经查验,他们的体表、吃下的东西、内脏皆无中毒迹象。”
季昭颜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云朝同样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
因此,仵作验尸都是通过体表勘验。
裴淮止竟敢下令剖尸检查?
这行事手段,传扬出去,极有可能名声尽毁。
“世上毒物千千万,有些毒,可杀人于无形。
就好比我现在检查的这具尸身。
表面上看,他身体浮肿,口鼻有泥沙,按压其胸腔,还会有水流排出,的确符合溺亡所有的症状。
可真正溺亡之人,肺部会积存大量的泡沫,细腻均匀、不易破损,即便用布擦拭干净,或者尸体风干,也会存在黏液留下的痕迹。
这具尸体,特征并不明显,也就是说,他在入水之前,已经奄奄一息了,所以溺水并不是他真正的死因。”
裴淮止走上前来,微微弯腰仔细观察,情况的确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中了什么毒?”
季昭颜眸光潋滟,仿佛有细微的星辰在闪烁。
“鬼面萝,产自滇南,是一种毒性极为特别的草。
将其晒干之后焚烧,少量会让吸入者会产生幻觉,量大一些,则直接死亡。
因死者是在幻境中死去,不会出现挣扎的痕迹,体内也不会有毒物残留。”
最关键的是,这鬼面萝是培养蛊王不可或缺的材料。
她正发愁应该去哪儿找呢,线索就主动送上门了。
裴淮止神情紧绷,冷峻的面容一片严肃。
“中毒而死,却又将其抛入河中,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行凶之人是在故意引起朝廷的注意,亦或者,就是冲本官来的!”
季昭颜微微侧身凑近。
“江大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压根就不是河工?”
裴淮止瞳孔骤然一缩。
“不可能!他们肩膀处带着老茧,膝盖和脚踝皆有变形,明显是长期负重劳累所致。”
季昭颜语气轻飘飘的,抛出来的话却轻松激起了万尺巨浪。
“大人能想到凶手主动引你前来,自然能够想到背后之人另有目的。
他主动将尸体抛在河中,让其顺流而出,引起轩然大波,却又偏偏砍掉他们的手脚。
只能说明,他们的手脚上,藏着能够辨别其身份的东西。”
裴淮止陷入了沉默。
这些疑点他自然想过,却一直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
他沉沉地望着季昭颜,像是要用眼神将她看穿。
“若他们不是河工,那是什么?”
季昭颜眸光扫过那名河工的耳朵,那里有些许矿石粉末残留,加上脊背和膝盖变形的程度,这些人明显长时间在逼仄的矿洞之中劳作。
她略微压低声音。
“他们当然是……”
裴淮止忍不住俯身靠近,仔细去听。
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一软,力量如流水般消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利用疼痛激发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季昭颜的手腕。
“你……”
你又骗我!
季昭颜没有挣脱,反而借力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倒在铺着草席的地上。
她坐在他身侧,抬手,直接扯开了他的腰带。
裴淮止仍旧清醒着,却口不能言,浑身无力,只能用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昭颜。
季昭颜抬手,手指轻轻在他眼皮上一拂。
裴淮止呼吸陡然变沉,明显被气狠了。
季昭颜低呼一声,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江大人,真是对不住,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