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裴寂习惯吃饭的时候沉默。
但梁宝樱显然不同，她好吵。
“裴寂，你家的早饭好好吃。”
“裴寂，这个好好吃。”
“裴寂，这个也好吃。”
“裴寂，我以后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
裴寂，裴寂，裴寂……
她不知道唤了他的名字多少遍。
裴寂凝眉，抬头看她。
嫁给他很幸福就因为一顿早饭？
裴寂觉得自己很不懂梁宝樱。
梁宝樱未施脂粉，只简单地挽了发髻，少了几分张扬，但仍美得不可方物。
她莹润的眸中透着光，在他的目光里回望过来。
“怎么啦？”梁宝樱已经吃饱了，露出满意的幸福的表情。
裴寂没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银箸，慢条斯理用帕子擦净嘴，又净过手，才开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梁宝樱哦了声，又问：“裴寂，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裴寂抬眸觑她：“你想什么时候？”
她与裴明熙的婚约都还未解，她就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她了？
就算退了婚，正经走完定亲的流程，也要许久。
哪里能这么快？
梁宝樱惊喜道：“今天？不如你等下送我回去，就跟我爹提亲，怎么样？肯定会把我爹吓一跳的。”
裴寂：……
梁宝樱自说自话，又摇头。
“不成不成，太草率了。我得找个好时机告诉裴明熙和梁雪宁，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梁宝樱想到从前看过的戏，主角总是要在最精彩的时候出场才好看，她现在就是主角，必须威风凛凛地出现，狠狠打脸那对狗男女。
“再过些时候吧，等我想想，再告诉你。”
裴寂嘴角微抽，她倒是已经很适应这个身份。
裴寂命秋风准备马车，亲自送梁宝樱回家。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梁宝樱坐在裴寂对面，身上的酸软还未缓过来，她看了眼裴寂，不免想到昨日的第一回，就是在这马车上。
眼下马车看起来很干净，应当是打扫更换过了。
她低头看了眼坐垫，唔，昨日她记得弄脏了这里，这个坐垫就没有。
梁宝樱视线鬼鬼祟祟地在马车之内流转，裴寂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眯了眯眼，也记起一些回忆。
当时被药效驱使，只觉得得到过至上的欢愉。
抛开药效的话，当真有那样欢愉吗？
裴寂抬眼，盯住梁宝樱。
他有些想验证。
梁宝樱觉得裴寂这个眼神很不妙，她搂紧了自己的胳膊，默默往旁边坐了些。
不行不行，真不能再来了。
裴寂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勾。许是他们有过一些肌肤之亲，他竟觉得……她这样有几分可爱。
他大抵疯了。
裴寂迅速收回嘴角，闭目养神。
梁宝樱看着马车行驶，忽地记起昨天她和她爹吵架的事，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她一晚上没有回家，不知道爹爹会不会着急忙慌地找她？
裴寂听见了她的叹气声，睁开眼。
他记得她昨日说家中的事，她爹偏心妹妹之类的。
对裴寂而言，着实不理解梁宝樱的不高兴。
因为对裴寂来说，这种事太简单了，他擅长玩弄权术，这种女儿家之间的小打小闹实在太小儿科。
但梁宝樱她竟连这种事都应付不来，还要为此烦恼。
她当真这样愚笨？
马车又平稳行驶了一段，直到停在梁府门外。
梁宝樱起身，要下马车时，又觉酸痛，不由得轻吸了口气。
绿珠正要上前来扶她，被一旁的裴寂抢了先。
裴寂伸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肘，借她力气，扶她走下马车。
梁宝樱道了声谢。
裴寂收回手，只觉得手心里有些痒。
绿珠接过梁宝樱的胳膊，搀扶她进门。
裴寂跟在二人身后。
-
“老爷，大小姐回来了！”仆人见梁宝樱回来，忙不迭去禀报了梁守昌。
梁守昌正在用早饭，闻言脸色有些冷淡，“她终于知道回来了？”
梁雪宁见状，赶紧道：“爹爹你别生姐姐的气了，姐姐这会儿想必已经知道错了。爹爹还是去看看姐姐吧。”
梁守昌冷哼一声：“她自己做错了事，该是我要问问她，知道自己错了吗？”
梁守昌说罢，放下筷子，起身去见梁宝樱。
他心中想道，宝樱到这年纪还这样任性妄为，不懂规矩，再有不久她都该嫁人了，难不成嫁去裴家，也叫婆家看笑话？
他是该好好管管她的性子了。
眼看着梁守昌面带愠怒地出去，柳氏和梁雪宁对视一眼，都追了上去。
母女二人口中自然都说着好听话：“老爷，消消气，别跟宝樱置气。她还小，不懂事罢了。”
“是啊，爹爹，姐姐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梁守昌冷声道：“不行，我今日必须得好好教训她。”
梁雪宁嘴角微勾，但还是装出温柔的样子劝道：“爹爹别教训姐姐了，都是我的错。”
几人一同往春雨堂去。
那厢梁宝樱被绿珠扶着坐下，问起院子里的下人：“我一夜未归，爹爹是不是急坏了？可曾告诉他我回来了？”
婢女低了低头：“大小姐，老爷他……昨晚没找您。”
梁宝樱一听这话，眉眼间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他……都不担心我吗？”
她脑袋耷拉下去，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心碎的表情。
她还以为爹爹肯定急坏了，结果他根本不找自己的吗？
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正说着，梁守昌带着梁雪宁二人到了。
听见禀报，梁宝樱又高兴起来。
她就知道，爹爹还是疼她的……
梁宝樱看向门口，一句爹爹尚未出口，便听得梁守昌生气的训斥：“你还晓得回来？”
听起来毫无担心，全是气恼。
梁宝樱的心又沉了下去。
裴寂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觉得此刻的梁宝樱像一朵迅速枯萎的牡丹。
她平时看起来是张扬的，锋利的美，而此刻，竟有几分可怜。
裴寂出了声：“梁大人。”
梁守昌的话被打断，极为诧异地看向裴寂：“裴……裴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不止梁守昌吓了一跳，梁雪宁更是惊讶。
裴寂淡淡扫了眼他们：“昨日梁姑娘病了，在裴家休息了一夜，今日一早，裴某特意送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