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一屁股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没事吧?整个市场的人都说你精神出了问题,害我大中午店都不看了,来看你。”
江入年翻了个白眼。
江入年眼睛底下有两团青黑,嘴唇干干的,人也消瘦不少,陈宸作为她的好发小好朋友,不免担心起来。
“我说陈宸,你跟他们瞎起什么哄呀。”江入年的声音有点哑,像熬了夜的人说话,“这一年我是过得没那么顺,我爸也是真的病倒了,但我精神真没问题好伐。
我真看见一个小女孩了,脏兮兮的,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光着脚。
我就给她拿了几个面包,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陈宸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摄像头都没拍下来,就你看见了。
你最近老往医院跑,指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医院那地方多不干净啊。明天初一,咱们一起去正觉寺拜拜。”
“喂!陈宸!”江入年啪地拍了一下柜台,“你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怎么整天怪力乱神的!”
“行行行,我是怪力乱神,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你是不是背唯物论辩证法把脑子都背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你都不信,我还能害你不成?”
陈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放在柜台上,“那这个符你总得收着吧?我让我妈昨天专门去庙里给你求的。看在咱俩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你得带着。”
江入年看着那个红布包,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拿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狗咬吕洞宾!分不清好歹了你!哪天叔叔康复了,咱一起去露露营,徒徒步什么的,啥烦恼都忘光光!”
“你不是怕阿飘吗?露营、徒步?那都是野外活动,阿飘多喔!你敢去?”
江入年心里是感激陈宸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可能也就他比较关心自己了,但是多年故交,让她和陈宸成了铁哥们,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都!
“少跟我贫!这果你晚上去看叔叔的时候带过去一起吃。”陈宸指了指柜台上的红塑料袋,“都是低糖的水果,我问过医生了,叔叔能吃。”
“谢了。”
“客气啥。”
“快回去看店吧,等下耽误了生意小心你妈削你!”
“我那母婴店今天忙得很,这个点来买奶粉尿不湿的人特别多。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走吧。”
陈宸从面包店里走出来。
桃桃来不及躲,就站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陈宸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靛蓝褂子,脚上一双草鞋,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成两个小揪揪。
脸上黄黄的,可是五官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山泉水。
“哟,这是谁家的小孩?”陈宸弯下腰,“小朋友,你妈妈呢?”
桃桃没说话。妈妈?妈妈是娘亲的意思吗?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宸,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