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扮女装,做了十八年侯府嫡女,也和沈昭辞当了十年死对头。
读书习武,骑射兵法,样样都要同她争个高下。
满京城都以为我们恨极了彼此。
只有我知道,我想与她成婚。
她嫁给竹马柳清和那日,我终于失了理智,带兵闯入喜堂抢亲。
可她为了维护柳清和的清誉,当众扯开我的衣襟,揭穿我是男子。
欺君之罪降下,母亲斩首,父亲惨死流放途中,侯府百余口尽受牵连。
我则被验明正身,戴枷游街。
行刑那日,沈昭辞杀了监斩官,一身染血囚衣跪到我身旁。
“你毁他清誉,我毁你满门。欠你的,我用命偿。”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大婚当天。
喜乐震天,迎亲队伍正从我面前经过。
秦英将长剑递到我手边。
“小姐,还抢吗?”
我望着那顶花轿,慢慢松开了手。
“不抢了。”
……
我推开递到眼前的长剑,掌心却仍在发抖。
前世母亲滚落刑台的头颅,父亲裹着草席的尸身,仿佛还在眼前。
我狠狠掐住虎口,直到疼意压下喉间的腥气。
“撤开,让迎亲队伍过去。”
秦英怔了怔,仍抬手示意亲卫退到街边。
茶楼上有人拍着栏杆大笑。
“谢小姐也有认输的时候?”
我没有抬头,只将剑按回鞘中。
今日我让开的这条路,得让侯府百余**着走过去。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一匹受惊的马撞向轿夫,花轿骤然倾斜,柳清和半个身子跌出轿门。
我离得最近,抬肩抵住轿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轿夫重新站稳,我的肩膀却被压得生疼。
柳清和攥着我的衣襟,目光落在我胸前,忽然压低声音。
“藏了十八年,谢小姐不辛苦吗?”
我的手猛地收紧。
他知道。
母亲跪在刑台上的模样再次撞进脑海,我死死盯着他,指尖凉透。
“谁告诉你的?”
柳清和没有回答,只朝远处瞥了一眼。
下一刻,他忽然往我怀里靠近。
“谢小姐,请你自重。”
“谢明姝!”
沈昭辞翻身下马,扣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柳清和拉了过去。
我肩头失去支撑,轿杆擦着骨头滑下,疼得我脸色一白。
她却只顾低头检查柳清和的手腕。
“读书习武,你要争,我都奉陪。”
她将柳清和护到身后,声音压得极沉。
“唯独他,我不许你碰。”
我张了张嘴。
那句“方才是我救了他”,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前世也是如此。
我越解释,她握剑的手便越紧。
柳清和轻轻扯住她的衣袖。
“罢了,今日大喜,别为我伤了你们十年的情分。”
沈昭辞看向我,目光停在我仍未松开的手上。
“听见了吗?”
我慢慢松开五指,掌心留下四道血印。
“听见了。”
她怔了一瞬。
从前她同我呛一句,我能顶回去十句,直到她先转开脸。
可这一次,我只是后退两步,朝秦英伸出手。
“贺礼。”
秦英将锦盒递来。
我双手奉上,手背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盒中是一块暖玉。
我跑遍七家玉行,才挑到这块最适合她旧伤发作时使用的玉。
沈昭辞没有接。
“你又想闹什么?”
我将锦盒交给她身旁的侍女。
“祝沈少将军与柳郎君白头偕老。”
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叫我什么?”
我转身牵马。
肩头疼得抬不起来,我便换了左手握住缰绳。
“今日不闹,往后也不会再闹了。”
“谢明姝!”
我没有停下。
身后喜乐重新响起。
秦英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小姐,真就这么算了?”
我踩住马镫,忍着肩头的疼翻上马背。
“回府。”
入夜,我锁好房门,从暗格中取出随军调令。
出征日期就在三日后,卯时。
我指腹按过那行字,将调令折好,贴身收起。
秦英站在门外问:“沈少将军那边,要不要送个信?”
“不必。”
我摘下沈昭辞送的剑穗,换上军中制式的皮绳。
三日后,我便随军赴北境。
往后谢明姝的去留,与沈昭辞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