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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神收走我的爱人》 发表时间: 2026-11-06
傩乡有个规矩：向傩神借命的人，要还七场傩戏。
每还一场，傩神就收走一段记忆。
三年前，男友周屿坠崖，我在傩坛前跪了一整夜，替他借回一条命。
前六场傩戏，都是我半夜一个人上后山跳完的。
每跳完一场，我就在手心写一遍他的名字，怕自己会忘。
今天，寨老把首演海报拍在我面前。
傩主的位置上站着网红林薇，脸上戴的是我的傩面。
“你为他，记性都快还给傩神了，他倒好，连傩坛都不让你上。”
“阿篱，你图个啥？”
我攥紧手心，拨通周屿的电话。
响到第五声，他才接：
“薇薇推了城里的合约，跑来帮寨子引流，人家又图个啥？”
“还愿那套是**，我能活下来，是我命大。”
“你别闹了，等首演完，我带你去领证，这回说话算数。”
三年里，他说过很多次“这回”。
我却已经忘了初遇那天的雨，忘了他的生日，忘了他求婚时红透的耳朵。
林薇的事，永远排在前头。
我的事，永远可以等。
挂了电话，手心的名字被汗晕开，糊成一团。
不等了。
明晚，我去跳第七场。
跳完，周屿这个名字，就和我再没关系了。
......
师父听我说完，手里的刻刀停在半截桃木上。
“第七场，后山跳不得。”
我一愣。
前六场，我都是趁着夜深，在后山偏坛悄悄跳完的。
“前六场还的是利，最后一场得还本。”
“当年在哪个坛前借的命，就得回哪个坛前还。”
我心口一沉。
三年前那一夜，我跪的是寨子中央的正坛。
师父放下刻刀，盯着我。
“明晚子时一过还不上，傩神连本带利收回去。”
“他的命收走，你这个许愿的，也得折进去。”
我攥紧袖口：“我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把坛让出来。”
刻刀“当”的一声落在桌上。
“还愿不言，言则愿破。”
“当年怕你分心，这条一直没跟你说透。”
“受恩的人在还清之前知道了，这三年就白跳了，命照样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日子越近，傩神越等不及，会先收利钱，这两天要是突然忘了啥，赶紧记在本子上。”
我赶到正坛时，四周已经围满铁皮挡板，上面印着周屿公司的大标志。
彩排正热闹。
音响里放着电音版的傩歌，鼓点改得跟蹦迪似的。
林薇戴着我的傩面在坛上转圈，步子全踩反了。
傩步讲究先左后右，一步一顿，她跳得像在拍变装视频。
周屿站在台下，带头鼓掌。
“绝了，这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刚往里走，就被保安拦住。
“闲杂人等不能进，影响直播。”
周屿回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明晚子时，借我正坛一刻钟。”
“跳完就走，绝不耽误你。”
他像是听了个笑话。
“子时？那是全场流量最高的时候。”
“品牌方的整点抽奖都定好了，一秒好几万广告费，你张嘴就要一刻钟？”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就算能说，他也只会回我一句**。
林薇摘下傩面，小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是不是也想上台呀？”
“屿哥，后排还缺个戴面具的伴舞，让姐姐来嘛，反正戴着面具也看不见脸。”
周屿眼睛一亮。
“行啊，你不是一直想上正坛吗？这回如愿了。”
跳了二十年傩的人，被安排去给分不清左右脚的网红站后排。
他还觉得这是赏我的。
我看着林薇手里的傩面。
那是我十六岁出师那年，师父陪我在山里守了三个月，才挑中的一截老桃木。
“伴舞我不当，傩面还我。”
林薇眨眨眼，把傩面往身后一藏。
“屿哥，这面具上镜最好看，换了我会紧张的。”
周屿皱眉。
“一张面具而已，公司补你钱，你开个价。”
“这是我的傩面。”
“你的？”他嗤了一声，“去年冬至，在你家火塘边上，你亲口说的，首演你的东西随我用，全力支持。”
我张了张嘴。
脑子里那一块，空空荡荡。
火塘我记得，冬至我也记得。
可那天他说了什么，我应了什么，被抹得干干净净。
周屿盯着我发愣，冷笑一声。
“又装不记得？这招对我没用。”
他转身搂过林薇的肩，往坛上走。
“薇薇，再来一遍，刚才那个转身特别出片。”
林薇回头冲我笑了笑，把傩面重新扣在脸上。
我站在铁皮挡板外，看着那张跟了我十年的脸，在别人身上转圈。
回到傩堂，天已经黑透了。
我把冬至的事记进本子，写到一半，笔尖停住。
火塘边，他好像握过我的手。
到底说了什么，再也想不起来。
师父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阿篱，他这么待你，这命，你还还？”
我盯着火苗看了很久。
“还。”
“三年前是我跪着求来的，债是我欠下的，就得由我还干净。”
“还清了，我跟他，两清。”
师父叹了口气：“那就一个字都别让他知道。”
我点点头。
让他知道，愿会破。
就算不破，他也只会拿愧疚缠着我，再许我一个“这回”。
我不要了。
我低头，看着手心糊成一团的名字。
他把我挡在坛外。
却不知道，那座坛上摆着的，是他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