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条锦鲤，为了报恩，替他挡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助他飞升成仙。

他成了九重天上最年轻的仙君，而我却因泄露天机，修为尽毁，变回了一条普通的鲤鱼。

他将我养在清心池，对我许诺：“等我坐稳仙位，就为你重塑仙身。”

我信了，在池子里等了他三百年。

三百年后，他终于来了，却不是为我。

他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那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马，三百年前为了救他而魂魄受损。

他对我说：“清清，把你的内丹给她，只有你的本命内丹能修补她的魂魄。”

我不敢置信：“没了内丹，我会死的。”

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是锦鲤，天生好运。能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是你的福气。”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破开我的身体，取走了那颗金色的内丹。

我看着他将内丹喂给那个女人，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怀里的女人，对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报恩，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惜他不知道，锦鲤报恩，若遭背叛，便会化为怨神。

从此，他的好运，到头了。

1

“清清，把你的内丹给她。”

墨渊的声音和三百年前一样好听，却淬着我从未听过的寒意。

我浮在清心池的水面，看着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我认得，莲心。

他挂在嘴边的青梅竹马。

三百年前，他说莲心为了救他，被仇家打得魂魄受损，陷入昏迷。

我当时还为他们的情深意重，暗自伤感。

如今，他要我用命去救她。

我奋力摆动着鱼尾，想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墨渊，你说过要为我重塑仙身的。”

“没了内丹，我会死的。”

我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他终于肯垂眼看我，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漠然。

“清清，你是锦鲤，天生好运。”

“能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是你的福气。”

福气？

我替他挡下八十一道天雷，修为尽毁，变回原形时，他说会护我一世。

我在这冰冷的池子里等了他三百年，换来的，就是一句“福气”？

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不给呢？”

他似乎被我的反抗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清清，不要不懂事。”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现在要收回，有何不可？”

他不再废话，伸出手来。

仙力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禁锢。

我拼命挣扎，鱼鳞在拉扯中片片剥落，染红了池水。

剧痛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指精准地探入我的身体。

“别怕，很快就好。”

他说着最温柔的话，做着最**的事。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颗金色的、温热的珠子，从我身体里被剥离。

那是我的本命内丹。

是我千年修为的结晶，是我赖以为生的根本。

力气随着内丹的离体，被瞬间抽空。

我瘫软在水面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墨渊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内丹，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撬开莲心的嘴，将那颗还带着我体温的内丹喂了进去。

金光融入莲心的身体。

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要醒了。

我的命，换了她的命。

墨渊抱着她，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就在我即将沉入池底的最后一刻，墨渊怀里的莲心，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看救了她的墨渊。

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弱，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

她对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蠢货。”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原来，魂魄受损是假。

三百年的等待是笑话。

所谓的报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她人做嫁衣的骗局。

无尽的恨意与怨气，在我消散的魂魄中疯狂滋生。

墨渊，莲心。

我以锦鲤之魂起誓。

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永世不得安宁。

2

我死后，怨气并未消散。

我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了三界怨气最重的忘川河底。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无数沉沦的怨灵。

他们被怨气侵蚀，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可当我的魂魄出现时，他们却像是遇到了君王，纷纷退让，匍匐在地。

我身上的怨气，比他们加起来还要浓重。

锦鲤一族，承天地气运而生。

报恩，可助人平步青云。

若遭背叛，这份滔天的气运便会化为最恶毒的诅咒，反噬其主。

而献祭了生命的锦鲤，则会化为怨神，执掌世间一切厄运与不公。

我在忘川河底，静静地看着墨渊的好运，是如何一点点被抽空的。

他为莲心炼制巩固魂魄的丹药，炸了九九八十一次炼丹炉，一次都未成功。

他想突破修为，却次次引来心魔，走火入魔，仙力不进反退。

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仙君，如今成了九重天最大的笑话。

莲心醒来后，非但没有对他嘘寒问暖，反而嫌他晦气。

“渊哥哥，你最近怎么回事？走路都能摔跤，你可是仙君啊！”

“你看看你，炼个丹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说出去都丢我的脸。”

她开始频繁地与其他仙君来往，尤其是天帝的儿子，昭华仙君。

她用墨渊教她的仙法，讨昭华的欢心。

她将墨渊费尽心力寻来的法宝，转手就送给了昭华。

墨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质问莲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为了你，连清清的命都......”

“闭嘴！”

莲心尖声打断他，脸上满是厌恶。

“别提那条蠢鱼，晦气！”

“墨渊，你真以为我喜欢你？三百年前若不是你还有点用，能带我飞升，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现在你气运尽失，连个废物都不如，还指望我守着你？”

“做梦！”

墨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终于想起了我。

想起那条在清心池里，永远满眼都是他、等了他三百年的小鲤鱼。

他冲回清心池。

池水依旧清澈，却再也没有那抹金色的身影。

池底，只有几片破碎的、带着血迹的金色鱼鳞。

他颤抖着手，将那几片鱼鳞捡起，紧紧攥在手心。

“清清......”

“是你吗？是你带走了我的气运，对不对？”

“你回来！你把我的好运还给我！”

他状若疯魔，在空无一人的清心池边嘶吼。

可他失去的，又何止是气运。

他失去的，是一个曾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真心。

而我，在忘川河底，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身体已经重塑。

一身玄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无数挣扎哀嚎的怨灵。

我的力量，来自于世间所有的不公与背叛。

墨渊，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3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

我坐在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脚下是臣服的万千鬼魅。

怨气在我周身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着空间。

如今的我，是这忘川唯一的王，执掌厄运的怨神。

墨渊找到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再无往日仙君的风采，仙袍破损，发丝凌乱，身上还带着摔跤蹭到的泥土。

他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清清......”

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真的是你。”

我抬眼，冷漠地看着他。

“仙君大人，别来无恙。”

他想朝我走来，脚步却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清清，跟我回去。”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取你的内丹，我不该......”

“求你，跟我回去，我把内丹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眼里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忘川河畔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讥讽。

“还给我？”

“墨渊，你拿什么还？”

“我的内丹已经融入了莲心的魂魄，与她合为一体。除非你杀了她，将她的魂魄一并挖出来。”

墨渊的脸色一白。

“我......”

他当然不舍得。

即便莲心那样对他，那依然是他爱了千年的女人。

看，这就是他所谓的弥补。

廉价得可笑。

“仙君大人，你求错神了。”

我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我如今司掌厄运，执掌刑罚。”

“你若拜我，只会变得更倒霉。”

他似乎不信，固执地想靠近我。

“清清，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你回来，我补偿你，我用我的一切来补偿你。”

他伸出手，想来拉我。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衣角，就被我周身的怨气猛地弹开。

“啊！”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那身华美的仙袍，在接触到怨气的瞬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露出焦黑的皮肤。

怨气入体，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连靠近我，都是一种奢望。

“渊哥哥！”

一声娇呼传来。

莲心追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昭华仙君。

她看到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墨渊，又看到王座上安然无恙的我，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指着我，对墨渊大喊：

“渊哥哥，你看！她已经堕落成魔了！”

“她害你至此，你还犹豫什么？快杀了她，为三界除害！”

她的话，像是一把刀，再次**墨渊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我，眼里的痛苦和挣扎更甚。

一边是曾经的爱人，一边是如今害他至此的“妖魔”。

我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彻底失去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