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黑了，也瘦了。”郝建明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像个刚从前线下来的兵，不像个厅长。”
“报告部长，我首先是个兵，然后才是厅长。”祁同伟坐得笔直，回答得滴水不漏。
郝建明笑了笑，摆了摆手：“在我这儿，不用这么拘束。坐，喝茶。”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这次行动，你干得非常漂亮。”郝建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漂亮得……让我都有些意外。”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郝建明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同伟同志，在去云南之前，你在汉东搞的那些事，我也都听说了。动静不小啊。有人说你祁同伟是汉东政坛的一把刀，锋利得很。但也有人说，你这把刀，以前可不怎么干净。”
祁同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京城的大佬，果然什么都知道。
“什么‘裙带关系上位’，什么‘赵家的看门狗’，还有那个著名的‘哭坟’事件……这些传闻，你应该不陌生吧？”郝建明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祁同伟的神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承认，就是自揭其短，前途尽毁。否认，就是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有狡辩，也没有否认。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郝建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部长。您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郝建明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坦然。
“我祁同伟，出身贫寒，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用过很多不光彩的手段，也犯过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曾经跪在权力的脚下，摇尾乞怜，以为那样就能换来我想要的一切。我错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郝建明的眼睛，那双在金三角丛林里杀气毕露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这一次去湄公河，我见过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同胞，也见过那些失去亲人后痛不欲生的家属。我才真正明白，一个**，一个官员，手里的权力到底应该用来干什么。”
“我以前走错了路。现在，我想走回来。不管部里怎么处理我，我都认。但‘10·5’这个案子，我没有辜负那十三条人命，也没有辜负我身上的这身警服。”
说完，他便垂手站着，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郝建明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看到了祁同伟晒得黝黑的脸庞，看到了他眼角的风霜，更看到了他眼神里那种经历过生死之后，大彻大悟的坦荡。
一个能坦然承认自己所有不堪过去的人，要么是无耻到了极点，要么是真的洗心革面，脱胎换骨。
而刚刚在枪林弹雨里为国拼命的祁同伟，显然是后者。
郝建明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终于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朝祁同伟招了招手。
“来，坐下，坐下说。”
等祁同伟重新坐好，郝建明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同意你一个厅长去前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