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供销社里，年底的活比平时多。要过年了，进货量大，光是对账就比平时多了一倍。林晚星从早上忙到下午，算盘打得手都酸了。赵红梅在柜台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称糖，一会儿扯布，一会儿给老**拿暖水瓶。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周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
“大伙歇一会儿，我有个事说。”
售货员们停下手里的活，都凑过来。周主任清了清嗓子：“采购员那边弄了一批内部员工福利，都是冻杂鱼，什么样的都有，个头不一。每人可以买五斤，价格便宜，就是不让挑。谁要的到我这边登记。”
赵红梅第一个跳起来：“我要！五斤杂鱼过年吃，美得很！”
老李也举手：“我要。”
林晚星想了想，也报了名。周主任登记完，带着大家去仓库领鱼。仓库里一股冷气，地上摆着几个大竹筐，筐里堆着冻得硬邦邦的杂鱼。有鲫瓜子、白条、小鲶鱼、泥鳅，大小不一，混在一起，上面还带着冰碴子。
林晚星交了钱，拿了个布袋子，从筐里往袋子里装。按人头五斤，她估摸着装了十来条，拎了拎，差不多。旁边的赵红梅也装了满满一袋，笑得合不拢嘴。
“晚星，你说咱供销社的福利好不好？这杂鱼个头不算小，拿回去过年也是一道菜。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来客人的时候做，都有面子。”
林晚星把袋子口扎好，点了点头：“是啊，这鱼看着就新鲜。周主任，以后有这样的内部福利，多给咱们留点啊。”
周主任笑了一声，摆摆手：“行，我争取过年之前再给大家弄点别的。你们好好干，供销社效益好了，福利肯定少不了。”
从仓库出来，林晚星把鱼袋子挂在自行车把上，骑车回**大队。天已经擦黑了，路上没什么人。她一个人蹬着自行车，车把上晃着一袋子冻鱼，兜里揣着工资，心里踏实得很。
到了老宅门口，周桂芬正站在院里往门口张望。看见她回来，迎出来：“晚星回来了？快进来，饭做好了。你一个人在家冷清，这几天就在老宅住，跟娘一屋。”
林晚星把自行车支好，拎着鱼袋子进去：“娘，供销社分的杂鱼，五斤，过年吃。”
周桂芬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好家伙，这么多！我留一些过年吃，剩下的你带回去冻起来留着你和山河慢慢吃。”
林晚星应了一声，跟着周桂芬进了灶房。灶上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贴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她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桌边少了赵山河，有点空。
但周桂芬在旁边唠唠叨叨地说着家常，灶口的火苗呼呼地响，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屋里暖烘烘的。
林晚星吃着饭，心里想着，赵山河现在到了哪儿？山上冷不冷？今晚睡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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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在供销社上班的第三天，心里开始不踏实了。
算盘打着打着就走了神，脑子里想的是赵山河进山带没带够衣裳、**酱够不够三个人吃、山上夜里冷成啥样。赵红梅叫她两遍她都没听见，第三遍才回过神来。
“晚星，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走神了。”
赵红梅凑过来，压低声音：“想你家赵山河了？”
林晚星瞪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打算盘。赵红梅嘻嘻笑了两声，回柜台去了。
而此刻的深山里，赵山河正蹲在一棵老柞树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们走了大半天，翻了两道山梁，才到赵山河之前踩过点的这片区域。这是一片背风的山坳，地上密密麻麻的野猪蹄印从林子深处延伸出来，一直通到山坳尽头的一片水洼。水洼已经冻了大半，边沿上结着厚厚的冰，冰面上有野猪拱过的痕迹。赵山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赵山岭和李满囤招了招手。
“就这儿。野猪群每天早上来喝水，晚上回林子。蹄印都是新的，这两天肯定来过。”他指了指水洼周围的地形，“前面那片开阔地，野猪必经之路。我在道上挖了四个坑，两深两浅，连在一起。深的掉进去爬不上来，浅的绊住它们，让它们往深坑里跑。”
李满囤蹲在地上看了看蹄印，咂了咂嘴：“好家伙，这蹄印比我拳头还大。山河，你说这野猪得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