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危被我踹进生门,半个身子还卡在门外。
他扒着门框,指甲掀了起来,血顺着木头往下流。
门里是我的出租屋。
电脑还开着,方案没写完,旁边的手机接连亮了几次,都是催款短信。
眠眠。
他抬头看我,你先想起我,再送我走,行不行?
账记着就够了。
我踩住他的手。
还剩三十七万。
房子抵押着,方案明早九点交。
他摇头,手指还在往门框上扣。
以前你让我等。
现在你自己进去过吧。
他的手滑了下去。
门关上了。
身后,那座黑色天平还在响。
献祭者空缺。
终极规则停滞。
我握住唐刀,把刀尖抵在胸前。
七天前刚到这里时,我还以为,死过一次,总该能歇歇了。
......我死在凌晨四点十七分。
领导刚发来消息,让我把整套方案推翻重做。
我回了个好,切出去,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那人的头像已经三年没亮过。
我打下不等了,按了发送。
胸口忽然疼得厉害。
我伸手去够桌边的药,手碰翻了杯子,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再睁眼,我坐在一张铁架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潮味。
对面墙上挂着黑色提示板。
欢迎进入高级副本:十三号畸变疗养院。
存活七日,净化污染源,可获得重返现实资格。
生机契约已绑定。
契约将追踪玩家求生回路,维持副本运行。
灵魂锚定异常。
对象未知,锚定度无法计算。
屋里有十二个人。
靠门的男人使劲拍门,床尾有人在哭,还有个老人跪在地上念经。
我问旁边戴眼镜的女人:回去还得上班吗?
她转过头,没听明白。
它说能复活。
那房贷呢?
她看看提示板,又看看我。
大概……还在吧。
我重新坐下了。
门外响了三下,像是有人拿铁器在砸门。
提示板换了一页。
午夜巡房期间,不得暴露咽喉。
听见骨骼摩擦声后,不得回应。
巡房护士长只攻击最先出声的人。
拍门的人僵住了。
屋里静下来,我才看见角落里的男人。
黑外套,袖口扣得齐整。
居然是
陆危。
我跟他在一起七年。
大学时,他总给我占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有一年暖气坏了,他把保温杯塞给我,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翻书。
我说杯子太重,不想天天背,他以后就带两个。
毕业后他创业,我找了份工资稳定的工作。
房子是用我的名字贷款买的,后来他公司缺钱,又拿去做了抵押。
他总说,再等一年。
等融到资,等款到账,等公司能离了他照常转,我们就结婚。
最初他还给我看账本,告诉我钱花在哪儿。
后来我再问,他就说: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清。
有一回我送饭过去,在楼下坐到保安**。
他下来,看见我,先问合同带了没有。
合同在包里,饭在膝上。
我递给他合同,把冷掉的饭提回了家。
三年前,他在去签投资协议的路上出了车祸。
公司没撑过一个月。
人散了,合同还在,担保人那栏全是我的名字。
葬礼办完第二天,我就回去上班了。
这三年我打两份工,还掉一百零三万,还欠三十七万。
如今,
陆危站在我面前,连道伤都没有。
提示板又亮了。
检测到高位玩家:
陆危。
排行榜第一。
称号:判官。
行为记录:通关前优先评估队友存活价值。
他看见我,脸色变了变,却没当着别人叫我。
我也没喊他。
他走近,低声叫了句:眠眠。
你没死?
死了。
他说,然后一直在这里。
多久了?
经历了三百多个副本。
我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你的债还剩三十七万。
他没接话,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灰符,递给旁边发抖的男人。
去把门栓扣上。
说完又来拉我的手,想把我挡在身后。
别出声。
拿符的人脸都白了。
他看看门,又看
陆危,脚底下一步也挪不动。
陆危等着,没再解释。
从前也是这样。
他安排好了,我照办就行,问多了还耽误他的事。
我拿过那张符,走到门边。
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我没管,伸手拔开门栓。
符纸刚碰到铁栓就烧没了。
门外的护士长弯下腰,一把电锯拖在地上,锯齿缺了好几块。
她嘴上缝着线,线缝间塞满了病历卡。
黎眠,回来!
我扯开领口,凑近电锯。
麻烦快一点。
锯齿贴住脖子,却没割下去。
护士长开始抽搐。
嘴上的线接连绷断,病历卡落了一地,上面的字全变成了无法读取。
她的脑袋从中间裂开,黑水泼了我一身。
我往后退了一步,抹了把脸。
脖子上连个口子都没有。
生机契约追踪失败。
局部规则失效。
脚边的一张卡泡在血里,慢慢浮出几个字:未检出有效求生回路。
陆危把我拽回屋,手扣在我腕上,疼得我皱了眉。
你疯了?
已经死过了,还能怎么样?
他看着我,半天才松手。
那晚我躺下后,门外一直没什么动静。
直到后半夜,有人咳了一声,我才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我翻了个身,没起来。
第二天,所有人被赶进配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