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一看她这副模样,心就凉了半截。她嫁给谢淮三年,最清楚崔氏的脾性,这位主母越是沉默不语,事情就越是真的。
“凭什么?!”赵姨娘声音陡然拔高,嗓子眼里带着一股又酸又辣的劲儿,
“我进府三年,才抬的姨娘!她一个贱籍都没消的,进府一个月,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赵妹妹,小声些。”刘姨娘在后面劝了一句。
“小声什么!”赵姨娘转头看她,眼圈已经红了,“刘姐姐你当年生了姑娘才抬的姨娘,你心里就舒服?她连个通房都没做过,直接跳上来——”
她说到一半,忽然哽住了,拿帕子按住嘴,肩膀微微发颤。
刘姨娘也不好受。
她生了女儿,才有如今的地位。
那个沈娆,进府一个月。
赵姨娘不敢在崔氏面前失态,可那点委屈和怨毒像被塞进坛子里的毒蛇,在胸口乱撞。
“她住哪儿?西小院?我都听说了,”赵姨娘咬着牙问,“少爷是不是要把西小院给她?”
“嗯。”
“夫人,少爷抬她,事先没跟您通个气?”
崔氏终于抬起眼,看了刘姨娘一眼。这一眼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没有。”
“这不合规矩。”刘姨娘说,“府里抬姨娘,向来是夫人点头、少爷才能收。就是当年赵妹妹,也是夫人查了出身、验了身子,才过了明路的。这位沈姑娘——”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出身醉春楼,来历不明,前头还闹出过赏荷宴上招蜂引蝶的事。少爷一声不吭就抬了,传出去,外头怎么看谢府?”
“**!”赵姨娘咬着牙低声骂,“不就是年轻貌美吗?我当年也年轻貌美!我熬了三年才熬到的,她一个月——”
她对这件事喋喋不休。
“行了。”刘姨娘拉住她,“回去说。”
赵姨娘甩开她的手:“刘姐姐你就不气?”
“我气。”刘姨娘说,声音很轻,“可我更怕。”
赵姨娘愣住:“怕什么?”
崔氏握紧了手。少爷从来没这样过。
西跨院后头那间独立厢房,天刚擦黑就有人来敲门了。
听见敲门声,小荷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到院门口问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细声细气、带着颤的声音:“是……是我们。白氏和苏氏,来给沈姨娘请安。”
小荷愣了一下。白姑娘和苏姑娘?不就是前几日在假山旁边挤兑自家主子的那两个?
她下意识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门虚掩着,沈娆正歪在榻上翻那本翻烂了的旧话本,似乎没听见。
小荷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门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