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门外福安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谢淮不看她，伸手去翻案上那摞公文。
“你看什么。”
“看你。”沈娆说，“一个多月没见了，多看两眼，不然等会儿又被赶出去，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谢淮翻公文的手停了一下。
“你倒委屈上了。”他冷笑，“我丢你在西跨院，是让你反省。你倒好，不递话、不认错、不求饶，天天在院子里拔草晒太阳，过得比我还自在。”
“我反省了啊。”沈娆眨眨眼，“我反省的结果就是，谢大**概是不想见我。那我就不来讨嫌。
万一来了，你又觉得我攀附你、纠缠你、想借你上位。我这个人最要脸，最怕被人嫌。”
“你怕被人嫌？”谢淮终于转过头看她，眼里那点阴沉散了些，浮上一层近乎荒唐的嘲弄，
“你在赏荷宴上端着酒壶满场招摇的时候，怎么不怕被人嫌？”
“那不一样。”沈娆理直气壮，“那是替少爷办事。
少爷府上的家妓，可不就是干这个的。我做得好了，少爷面上有光。
至于那些男人怎么看，我又不在乎。”
谢淮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在夹道尽头，她靠在爬满紫藤的老墙上，裙摆底下露出一截沾了青苔的小腿，仰头看着他说“陪我”。
他说了句“前头宾客还等着”，她就松了手，说“算了，你走吧”。
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想要的时候就伸手，伸了手被推开，就收回去，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其实他只是想和她多走几个来回，全了自己的面子。
“少爷。”沈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软了些，“你把我发卖的事，是真的？”
谢淮没答。
“福安都去醉春楼问价了。”她笑了一下，唇角弯起来，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金婆子出价多少？我猜不会高。毕竟开过包了，又养了一个多月，瘦了些，不如从前水灵。”
“你还知道你自己瘦了。”谢淮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沈娆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像烛火被拨了一下。
“少爷心疼了？”
“谁心疼你。”谢淮别过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瘦了不好卖，亏的是我。我花了银子把你从醉春楼带出来，养了一个多月，总不能赔本。”
大夫进来的时候，沈娆已经规规矩矩退到了书案侧边，垂着手，低着头，一副安分守己伺候笔墨的模样，
李大夫是谢府常用的老人了，六十来岁，山羊胡子花白，背着药箱进来先给谢淮行礼。谢淮摆了摆手，朝沈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给她看。”
李大夫应了声，在案边坐下，示意沈娆伸手。
沈娆也不扭捏，把右手腕搁在脉枕上，袖子往上捋了捋，李大夫手指搭上去，闭眼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