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褥面的那一小片脊背开始微微发烫,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分散到别处去,可那股热度没有消退,悄无声息地朝四肢百骸洇开。
然后他意识到是自己的身体在发烫,或者说体温在升高
他交叠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开始沁出一层薄薄的潮意,指尖微微发粘,他不动声色地在身上蹭了一下,可蹭过之后那股潮意又浮上来,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渗。
他的喉咙也开始发干。
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
他不是没有跟人同榻过——早年刚入东厂的时候,跟同僚挤过通铺,后来位子高了,偶尔出宫办差事,也跟手下的侍卫挤过一间屋子。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躺在一个人的身边,呼吸都不顺畅。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沈枝。
从他躺下来那一刻起,那股馨香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呼吸里,清浅的,若有若无地浮上来。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不像他日常闻惯的沉水香,也不像皂角,更不是任何香料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
那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躺得这么近,他根本不会察觉到。
可此刻他就躺在她身侧,那股气息无所不在,钻进他的鼻腔里,顺着呼吸沉到肺腑深处。
那是女人味。
不像他身上的香味,是通过每日勤沐浴留下的,她身上本来就有一股很好闻的体味,淡淡的,他靠近她颈窝的时候,也能闻到这种气味。
他净身那年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对男女之事还没有任何概念,宫里掌刑的老太监把他按在条凳上的时候,他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咬着布条,满脑子只想着"活下去",早就舍弃男女之事了。
更何况,伤口愈合之后,他跟着教引公公学规矩,人家教他什么是太监的本分,还教他永远不要对宫里的女人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心里其实根本没想过什么叫"该有的心思"。
他从来没见过女人的身体,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好奇过。
宫里有那么多宫女,他每天都会遇见,可他看她们跟看柱子上的雕花没什么区别,好看的雕花和不好看的雕花,仅此而已。
后来他位子越坐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东厂的公文堆满了案头,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让他没有一刻能松懈下来。
追名逐利对他来说像日常生活一样自然,可娶妻生子、家里长短这种事,他想都没有想过。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一个人形的东西,活在世上,既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喜怒哀乐全落在权力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然而此刻躺在她身边,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那股馨香还在不断地、缓慢地渗进他的呼吸里,他试着屏住呼吸,可屏不了多久就憋不住,换一口气的时候那股味道又涌进来,比方才更浓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能辨认出那味道的层次了——
底下是药膏的苦涩,中间是皂角的清冽,最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带着体温烘过的暖意的女人香,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看不见,摸不着,可它的香气无孔不入。
而且他记得平日里摸过她脸颊的触感,柔软,**的。
那身体想必也是柔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