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顾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刚要开口找补，苏晚晴已经把脸抬起来了，冲他挤了一个笑，笑得鼻子皱了一下。
这丫头心态还不错。
“吃完饭我准备编个捕鱼笼。”
“捕鱼笼那是什么？”苏婉晴问道。
顾川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须笼，口小肚子大的那种，里面放点窝头碎饵，扔河里，明早去收，能兜几条鱼上来。等我做完了要不要一起去？”
苏晚晴眼睛一亮，烛光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好呀！我还没见过怎么捕鱼呢。”
“乡下的日子还长着呢，”顾川说，“有意思的事儿多了，以后慢慢带你体验体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日子还长”对一个成分不好的姑娘来说未必是什么好话。
苏晚晴眼睛里的光果然暗了半寸，嘴角的笑收了收，低下头去扒粥。
周曼青放下筷子，看着他：“我说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顾川挺冤枉，“我咋了？有些事情不提它也在那儿摆着，日子已经这样了，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没必要愁眉苦脸呀。”
他话说了一半，发现两双眼睛同时抬起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咋了？我又说错话了？”
“没。”周曼青垂下眼皮，“就是觉得这话能从一个隔三差五往城里跑的知青嘴里说出来挺不可思议的。”
“我咋了？我乐观跟我往城里跑不冲突啊，再说正因为我不甘平凡才会反抗的，我这叫上进，你们要表扬我，向我学习，晓不晓得。”
苏晚晴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但笑容很快就散了。
她低下头，拿筷子头在碗沿上画圈，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们至少还有个盼头……就算去闹去争也没事，可我就不一样了。
我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算有，也自身难保。我根本没机会回城的。”
周曼青沉默了，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无依无靠可怜的姑娘。
顾川咬着筷子头想了想，然后往桌上一靠：“那巧了，我也回不去。养父母不要我，亲爹亲娘顾不上我。你在农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咱俩搭个伴呗，放心有哥护着你，没人能欺负你。”
苏晚晴抬起头。
她看着顾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的意思。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嘴角翘起来了。
“你莫不是诓我吧？”
“呦，还文绉绉的。我骗你干啥，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颗钉。”顾川说，“没准儿你还比我先回城呢。”
“不会的。”苏晚晴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不走我就不走。”
后半句顾川没听清，但周曼青似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