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想起前两年自己家揭不开锅，连续三天吃不上一顿饱饭，是姐姐趁着天黑，偷偷从自家的粮缸里舀了十斤玉米面，用布包着，走了三里地给自己送过来，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往回走，怕被村里人看见说闲话。
这些年，姐姐对自己的好，一桩桩一件件，像放电影一样在李景行的脑子里过。
他猛地一拍大腿，把旁边的赵桂兰都吓了一跳。
“借！怎么不借！”李景行的声音亮得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这事儿你早该跟我说！耀锋能有这么大的造化，是咱们整个老张家、老**的荣耀，别说我现在手里有点钱，就算是没有，我出去挨家挨户磕头借，也得帮你把这缺口填上！”
他转头看向自己媳妇赵桂兰，眼神里带着点商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桂兰，你去里屋，把咱们家那个上了锁的木箱子打开，把里面那个用手绢包着的钱拿出来。”
赵桂兰愣了一下，她知道那个木箱子里包着的钱是什么。
那是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在生产队干了整整三年，一分钱一分钱攒下来的。
平日里连买盐都要数着钢镚花，孩子想要一根五分钱的冰棍，都舍不得给买。
这七十三块钱，本来是留着今年秋天，给家里盖个新的柴棚，再给大丫做一身新棉袄，给二小子买双新布鞋的，是整个家里全部的积蓄，压在箱底快两年了，从来没动过。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抬头就看见李景行盯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她想起前两年大丫得**，烧得迷迷糊糊的，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姐姐李桂英踩着泥泞的土路，半夜把五十块钱送到卫生院，才让孩子捡回一条命。
这份恩情，他们两口子记了一辈子。
赵桂兰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里屋走。
里屋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户，透进来一点正午的阳光。
靠墙根摆着一张土坯垒起来的大床，床上铺着旧草席，席子上摆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
床对面立着一个刷着红漆的旧木箱子，箱子的锁是铜的，磨得发亮。
赵桂兰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用红绳拴着的铜钥匙，“咔哒”一声，把箱子上的锁打开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旧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底白花手绢。
她把手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轻轻打开，里面裹着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几个亮闪闪的钢镚。
这钱他们两口子攒了三年，每一张钱上，都沾着他们在地里干活的汗渍。
有卖了一筐鸡蛋攒下来的两毛，有给生产队编筐挣的五毛，有秋天捡了中药卖的一块，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
赵桂兰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七十三块钱，一分不少。
她站在昏暗的里屋里，盯着这叠钱看了好半天，心里有点发酸——这是家里全部的家底了，一下子全拿出去，往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急事，可怎么办？
可一想到耀锋以后能进城当工人，能有个光明的前程，一想到当年姐姐救了大丫的命，她咬了咬牙，把手绢重新包好，转身走出了里屋。
李景行接过媳妇递过来的手绢，“哗啦”一下把手绢全部展开，一叠带着体温的毛票和钢镚，整整齐齐地摊在了八仙桌上。有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还有几张一块的，最底下压着三个亮闪闪的五分钢镚。
“**，你数。”李景行指着桌上的钱，声音敞亮得很。
“这里一共七十三块钱。我留三块钱，放在家里压箱底，万一这两天家里有个急事，买个药、打个油，能应急。剩下的整整七十块钱，你全部拿走，给耀锋凑那个工作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