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氏一看见她，早换了一张笑脸迎上来，语声殷切：“如音，都是那起子奴才胡闹，母亲只是想着你如今正在丧期，怕闲杂人等打扰了你，好让你清静些。哪里晓得她们竟敢自作主张封了院子，真是胆大包天。”
“哦，原来如此。倒是儿媳想错了母亲，还以为母亲这是要将我关在这漪兰苑里与世隔绝，好让世子爷顺顺当当地娶了苏家表妹。”崔如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如音，怎么会？母亲怎是那种人。”苏氏连忙笑道，面上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愧色，“上回的事你千万别记在心上。母亲不过是操心炫之子嗣的事，一时糊涂，才说了那些昏话。你不知道，这几日炫之为了这事与我生了好大的气，连国公爷也怪我无事生非。又不是你不能生，子嗣的事晚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母亲的意思是？”
“都是母亲的错，如音你莫要放在心上。你与炫之夫妻恩爱，那便好好过。婉婉我今日已打发人送她回府了，也告诉她我会替她择一门好亲事，让她断了念想。萱儿那里，我也叫她闭门思过，不许再胡闹。”苏氏面带愧色，说得很是恳切，拉住崔如音的手轻轻拍了拍。
崔如音望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若是在从前，她怕是早就信了。可如今，她却是一个字都不肯信。
见崔如音面色平静，苏氏又笑着道：“对了，母亲还要与你道喜。炫之升官了，今日一大早宫里便来了旨意，陛下破格擢升他为吏部左侍郎，掌文选考功，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权。”
“吏部左侍郎？”崔如音心头微动，面上故意浮起几分惊喜之色，“母亲，这可是正三品的实缺，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摸不着边。陛下对世子爷当真赏识得很。”
她暗想，果真薜荔打探来的消息是对的。这苏氏如此大张旗鼓地跑来赔笑，又是骂人又是赔罪，必是另有所图，莫非是来要钱的？
苏氏见她神情松动，心中暗暗得意，不怕她不上钩。她笑着凑近半步，喜滋滋道：“是啊是啊，陛下如此看重炫之，往后咱们卫家可就有了指望。炫之年轻有为，日后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一面说，一面留心着崔如音的神色，话头慢慢往那银钱上引了过去。
“如音，母亲知你这段时日为了崔家之事心里不好受，可你终究是炫之的妻子，我们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炫之升官这件大事，国公爷的意思，想在府中办几桌小宴，庆贺庆贺。”苏氏说着，叹了口气，“母亲本想代你操持，可又想着若是这样，外头的人怕是要说你这个做妻子的不上心。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你向来……”
她话音一顿，又笑着接上：“你向来办事有章法，交给你，母亲最是放心。趁着这回小宴，也好让外头的人瞧瞧，我们卫家的世子夫人是如何的体面周到。”
苏氏望着崔如音，语气温温和和的，“母亲这些年操持中馈，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这回的事，就全权托付给你了。该采买的、该打点的，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来回我。”
听她一字不提银子，崔如音心里便透亮了。说是小宴，实则是升官宴，来的都是上官与同僚，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排场、席面、体面一样不能少，样样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苏氏嘴上说“全权托付”，实则打的便是让她出钱的如意算盘。
她也不戳破，只笑着应道：“母亲放心，儿媳定当尽心竭力。”
苏氏大喜，果然这儿媳妇好糊弄，三言两语便应了下来。她含笑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如音，那就这样说定了。等炫之回来，母亲便与他说，这件事交给你办。一来是全了你做妻子的本分，二来也是让旁人看看，我们卫国公府不会因为崔家受了陛下的冷淡，便牵连到你身上。”
她说得恳切，倒像是真心在为崔如音打算。
一旁的朱嬷嬷更是喜笑颜开，连声道：“少夫人，夫人这是真心疼您啊，**为您考虑。”
崔如音眼圈微红，微微低头道：“多谢母亲，这件事儿媳定会办好办妥，绝不会失了国公府的脸面。”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抽出帕子按住眼角，声音低下去，带了三分哽咽：“只是，母亲，儿媳的那些妆*，还请今日便送到漪兰苑来。这几日，儿媳夜夜梦见姑母，她站在跟前，也不言语，就那么定定望着我，末了长叹一声，说我将她赏的东西都弄丢了，怨我不上心……”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颤，帕子掩在眼下，眼角通红，泫然欲泣。
苏氏脸色一僵，心念几转，转瞬便堆起笑来，温声道：“瞧瞧我这记性，那些东西早收拾齐整了，只是这几日府里忙忙乱乱，一时顾不上。等下我便让朱嬷嬷亲自给你送过来，一样不少。”
“那便有劳朱嬷嬷了。”崔如音笑了笑，朝朱嬷嬷客气地点了点头，“等东西送过来，儿媳便专心安排小宴之事，定不叫母亲失望。”
苏氏脸上堆着笑又叮嘱了几句，便领着朱嬷嬷出了院门。刚转过月洞门，她脸上那层笑意便落了下来，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朱嬷嬷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低声劝道：“夫人，您且忍一忍。那些东西再金贵，不过也是些死物，先放在她手边又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把银子拿出来替世子爷撑场面。等宴席办完了，东西也好，银子也罢，还不是夫人说了算？”
“可那些东西我都送给萱儿与婉婉了！”苏氏急得脚步一顿，脸色愈发难看。朱嬷嬷凑近苏氏耳畔压低声音道：“夫人，您且先劝劝大小姐与表小姐，让她们将东西暂且交还回来。横竖不过是些首饰物件，她还能吃了不成？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哄着她心甘情愿将那压箱底的银子奉上来。您想想若是夫人放印子钱的事被国公爷知道……”
苏氏脸色一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片刻后才咬了咬牙，沉声道：“罢了，我这就去让萱儿和婉婉把东西送回来。绝不能因为这些小事酿成大祸。这件事绝不能让国公爷知道，还有，通知吴嬷嬷，管好老夫人那张嘴！”
漪兰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