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她听齐溯说起过,讲的是借上古世事论王朝更迭之道,那时她只当是书生闲谈趣闻,未曾想今日竟能亲眼见到这本。
“你认得此书?”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
云香猝然一惊,慌忙转身,深深行礼:“奴婢见过国公爷!”
程宴礼未看她,只走到身侧,将那本孤本拿起来。
“嗯,起来吧。”
云香起身,老老实实回话:“奴婢少时跟着兄长念私塾,曾听教书先生提起过……”
话到一半又心生惶恐,“奴婢方才未曾触碰,只是一时看入了神,冲撞了国公爷,请国公爷责罚。”
程宴礼执书走到书案后落座。
想来回主屋时已换下了朝服,此刻一身淡青常服,从云香的角度斜望过去,正瞧见他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整个人气势清峻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云香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在低下去,头都要垂到地上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云香不自觉脊背绷紧,敛眸低低应了声。
正此时,丁卯在门外叩了叩,程宴礼道了声“进”后。
丁卯便托着满满几沓公文奏疏走进来,将整个托盘占得严严实实。
他分门别类将奏疏理好,余光却小心翼翼往云香身上扫去。
程宴礼对于屋内的气氛自然有所察觉,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案面,声音微冷:“还有事?”
这句话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云香却被他的突然出声惊了一跳。
丁卯忙回过神:“没、没事,奴才告退。”
门扇合拢,云香尽量将身子缩得更小些,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
一想到往后无数个日子都要这般熬着,心中便惘然得厉害,像是踩在云端,脚下无着无落。
程宴礼扫了一眼角落里垂首屏气的人儿,淡淡开口:“过来,研墨。”
云香一怔。
她哪里会研墨?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低低应了声"是"。
挪至书案侧旁,她望着眼前一方澄泥砚、一锭松烟墨,指尖不觉蜷了蜷。
从前在老夫人院里,她只负责每日打扫佛堂,偶尔帮常嬷嬷整理库房,这些从未沾过手,当真不知从何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