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猛地抬起眼看他。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像是准备离开。
云香低头看着被褥上那精美的刺绣,此刻却被她用手指刮得滑了丝,再好的绣工,也经不起这样摧残。
那一刻,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溯哥哥。
“国公爷,奴婢想出府。”
此话一出,程宴礼脚步顿住。
他没有转身,只微微侧过头来,明亮的烛火在他面上晃了一瞬。
云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喘气都难,不自觉将头压得更低。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程三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国公爷将消息封锁,可她不过是小小奴婢,如何能与主子相抗?
程万里都能明目张胆地摸进松鹤院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为今之计,便是趁此时机,求得国公爷松口,放她出府这唯一的一条路。
这已是她眼下唯一能想出的法子。
程宴礼眼眸微微一眯,面上掠过几分意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年后府里会遣放一批奴仆出府,到那时你依旧执意要走,此事便依你。”
话音落下,他抬脚阔步离去。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香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合拢的门,瘫软地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
先前藏书阁西院遭了火灾,屋内陈设尽数烧毁损毁,修缮尚且要耗费不少时日,这三日,云香便暂且安置在偏苑养病。
阿莺明明知晓她不过是个二等婢女,这些日子依旧日日贴心照料,半点不曾怠慢。
第三日,云香起来便觉得浑身爽利了许多,不再是之前昏昏沉沉,显然是身子已经大好。
身子一好,她便想着回藏书阁,这院落好归好,但她心底清楚,这不是她能住的。
只是她始终费解,当初失火出事,府里为何没有将她打发杂役房,反倒安置在了偏苑。
但思来想去,始终没有个头绪,她只当是为了养病。
归结于府中顾及体面,深夜闹出动静传出去,有损国公府名声,再者,也只是临时养病罢了。
待到了第五日,腊月二十九这日,云香到底是待不住了。
明日便是年三十,府里的下人满是欢天喜地,贴窗花的贴窗户,贴对联的贴对联。
云香思来想去终究是在这屋子待不下去了,先是问了阿莺国公有没有回府。
得到消息说,国公爷还未回府时,心底那口气彻底泄了,将收拾好的行囊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