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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不予我》 发表时间: 2026-09-28
雪落在刑台上,落在他赤着的脚背上,化了。
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雪里,砸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小坑。
青冥宗的刑台立在半山腰。风从谷底灌上来。
台下站着三百多号人。
没一个替他说话。
"苏渊,外门第七院,入宗三年,修《太玄吞天诀》不入裂脉境,灵脉尽废。"执法长老周崇山的声音从台上压下来,"按宗规第七十三条,抽脉,逐出山门。"
人群里有人嗤笑。
"三年不入裂脉境,废物。"
苏渊抬起头。
铁链穿过琵琶骨,绷得笔直,那个地方像被烧红的铁钎来回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冷得吓人,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记住了。每一个。
赵乾站在最前排,怀里搂着女弟子,笑得最欢。三年前这人打得他半个月下不了床,抢了两株灵药,撂下一句话"你这种废物,就该跪着给我舔靴子。"
赵乾冲他挑了挑下巴,嘴型比了两个字。
废物。
苏渊垂下眼。怀里有个东西,硬邦邦的,油纸包着。
今早上刑台路上,药圃那个叫阿枝的丫头塞给他的。十四岁,无灵根。
"苏渊哥哥,烤的。"她手上全是泥。
整个青冥宗,就这一个丫头,在他被押上刑台时哭过。
苏渊闭上眼,把注意力沉进体内。
那里一片漆黑。
三年。他没能引气入体,所有人都当他灵脉废了。只有他知道《太玄吞天诀》不是那么修的。
别人是吸。他是吞。
吞灵气,吞灵石,吞妖丹,吞一切带本源的东西。三年来吞下的每一缕,全沉进那片漆黑,不见踪影。
像往无底井里倒水,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那口井,快满了。
"动手。"周崇山抬手。
两名执法弟子捧着半人高的黑色铁钎上来。钎身刻满符文,前端是倒钩。钩子扎进丹田,一转一拽,这辈子就废了。
周崇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小子,别怪老夫。宗门养你三年,养出个废物,已经仁至义尽。"
掌心按在苏渊丹田上。阴冷的力道透体而入。
"抽"
苏渊浑身一颤。
不是疼。
是体内那口井,被人从外面捅破了。
轰。
沉闷的巨响在胸腔里炸开。三年积攒的漆黑翻涌起来。
不是灵气,不是法力。是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像饿了三年的兽,终于闻到了血味。
周崇山的手掌还按在他丹田上。
下一瞬,老东西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什么"
苏渊感觉到,精纯的灵力顺着那只手掌,疯狂倒灌进自己体内。
不是他吸的。
是《太玄吞天诀》自己张开了嘴。
你在抽我的脉?
那我吞了你。
"滚开!"周崇山暴喝,拼命抽手。那只手像焊死在苏渊丹田上,拔不出来。筑基中期的灵力,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长老怎么了?"
"他的手……"
赵乾脸上的笑僵住了,怀里的女弟子捂住了嘴。
周崇山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筑基中期的修为像开了闸的洪水往外泄。他想掐诀断臂,抖得捏不成法印。
"救,救,救我"
两名执法弟子冲上来。一人拽住周崇山的胳膊,另一个抡起抽脉钎往苏渊手上砸。
钎尖离手腕还有三寸。
苏渊睁眼。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像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抬手,抓住了钎尖。
铛。
刻满符文的黑色铁钎,被他一只手捏碎了。
碎片哗啦落在雪地上。
全场死寂。
苏渊松开手,碎铁从指缝滑落。他看向周崇山,声音很平。
"长老,抽够了吗?"
周崇山眼珠快凸出来,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说不出。他像被抽干了,不,是被吞干了。
苏渊松开手。周崇山噗地跪倒,大口喘气,抖得像筛糠。他抬手想指苏渊,手指颤了半天,垂下去。
筑基中期。废了。
苏渊体内,漆黑翻涌得更凶。吞下周崇山一身灵力,那口井终于溢了
咔。
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开。
碎的是凡脉。新的脉从碎渣里长出来,一寸一寸,灼热得像烧红的铁。血从七窍渗出来,又被逼回去。
裂脉境。一重。两重。七重。
第七条脉成型那一刻,苏渊攥紧了拳。
周身空气轰地炸开一圈气浪,地上碎铁被掀飞,叮叮当当钉进三丈外雪地。
他抬头。三百多个外门弟子,齐刷刷后退一步。
赵乾脸白了。他松开女弟子,退半步又站住,色厉内荏地吼:"你敢伤长老!苏渊,你完了!内门的马上就到"
苏渊从刑柱上走下来。铁链还穿着琵琶骨,被他一步一扯,拽得刑柱嘎吱响。
啪。
他抓住穿过左肩的那截铁链,往外一拔。
血噗地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烫得雪滋地化了。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肩那截,同样一把拽下。
两条铁链被他随手扔在周崇山脚边。
"内门的人?"苏渊走到赵乾面前,比他矮半个头,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你说的是像他这样的?"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周崇山。赵乾喉结滚了一下,汗从额角淌下来。
"我……"
苏渊没等他说完。
一拳砸在赵乾肚子上。
砰。
赵乾像只虾米弓起来,哇地吐出酸水,飞出两丈,砸翻身后三人。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苏渊甩了甩手。指节上沾了点血,不知是他的还是赵乾的。
"三年前你抢我两株灵药。"他看着地上干呕的赵乾,声音不大,整个刑台都听得清,"现在连本带利,还你一拳。"
"剩下的,"他顿了顿,"等你爬上来了,再还。"
他转身往台下走。
三百多外门弟子,从中间让开一条道。
没人敢拦。
雪还在下。苏渊走过那条道,血脚印一个接一个,很快被盖住。
走到台下,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身后有动静。
是因为他突然看见了,头顶那片翻滚的雪云深处,有一双眼睛俯视着他。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漆黑。
苏渊眯起眼。下一瞬,那双眼睛消失了。
雪云照旧翻滚,风照旧从谷底灌上来。
可苏渊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体内,那口刚裂开七条脉的丹田深处,有一个比《太玄吞天诀》更古老的东西翻了个身。
怀里的油纸包硌了他一下。
苏渊低头,把那半块冻硬的烤红薯掏出来,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等我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