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老板娘：和我妈是闺蜜

，今年二十四岁，苏州本地人。大学毕业三个月了，投出去的简历少说有两百份，回音的不到十家，面试的只有三家，录用的一家都没有。
，天天在家念叨：
“你表姐大专毕业都找到工作了，你一个本科生怎么就找不到？”？我学的是工商管理，听起来什么都能干，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干。大四那年我稀里糊涂混过来，****还是东拼西凑的，毕业照上我笑得没心没肺，现在想想，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愁。
，我妈在厨房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傍晚的时候，她终于拨了一个号码。
“赛婲啊，是我，诗琪。”
，轻得不像她。我妈平时说话大嗓门，隔着两间屋都能听见。但那天她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清。
“哎，赛婲，你忙不忙？我……我有点事想求你。”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我妈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围裙角，指节发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点**口音：“诗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没出事，”我妈连忙说，“就是……就是我们家子涵，大学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我想问问你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妈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就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诗琪，”那个声音笑了，“你这话说的。你儿子就是我儿子，让他来。”

我妈眼泪唰地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我在旁边站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我知道方赛婲，我**闺蜜，义乌人，在苏州开了个厂。但我妈从来没在她面前开过口，这是第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起来，去苏州工业园区，众泰软包装。”

我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我妈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我走了。”

“子涵，”她叫住我，“到了那边，嘴甜点，手勤点。你方阿姨……是做大生意的，你别给她丢人。”

我点点头。

转了两趟地铁，又坐了趟公交，我在苏州工业园区一个叫“跨塘”的地方下了车。眼前是一片工业区，大大小小的厂房排得密密麻麻。我照着手机导航走了十分钟，看见一个大铁门，上面挂着块不锈钢牌子：“苏州众泰软包装科技有限公司”。

铁门旁边有个小门，门卫室里坐着个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你好，我找方总。”

大爷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一眼：“预约了吗？”

“呃……方总让我来的。”

大爷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两句，然后冲我摆手：“进去吧，办公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我推开小门，走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院子很大，停着好几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纸箱。但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些——是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几乎全是女人。搬箱子的、推小车的、拿着文件夹走路的、站在门口聊天的，清一色是女的。我站在院子中间，像一根电线杆子戳在花丛里。

“哎，小伙子，让一让！”

一辆电瓶车从我旁边擦过去，骑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车后座上绑着一摞纸袋。我赶紧往旁边闪，差点撞上另一个拎着水桶的大姐。

“新来的？”拎水桶的大姐打量了我一眼。

“嗯，我找方总。”

“办公楼在那边，三楼。”她努了努嘴，又补了一句，“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我脸一红，赶紧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底下一层是车间入口，二楼三楼是办公室。我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牌子：“总经理办公室”。旁边还有几块小牌子：“董事会办公室财务部营销部核算计划部”。

我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开门，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她看上去四十多岁，短发，圆脸，穿一件宝蓝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茶杯、一堆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个小女孩的照片。

“方总，**，我是章子涵，葛诗琪的儿子。”

方赛婲抬头看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像**。坐。”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只敢坐三分之一。

方赛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昨天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我说你让她急什么？你一个本科生，还怕找不到工作？”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不过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干。但是子涵，我有言在先——”

她顿了顿。

“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偏袒你。你干得好，我表扬你。你干得不好，我照样骂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刘枫，你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瘦高个，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表情很严肃。

“方总。”

“刘枫，这是章子涵，新来的。你带他，先从跟单做起。”

刘枫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

方赛婲又对我说：“刘枫是营销部经理，你跟着她好好学。营销部……你去了就知道了。”

刘枫带我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往走廊另一头走。营销部的门开着，我跟着她走进去。

然后我又愣住了。

营销部不大，四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文件夹、样品袋、计算器、水杯。四张桌子后面坐着四个女人，齐刷刷抬起头看我。

“这是章子涵，新来的，先跟单。”刘枫简单介绍了一句。

四个女人的目光像四盏探照灯，把我从头照到脚。

“哟，终于来个男的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女人先开口，三十四五岁，圆脸，笑呵呵的。

“张萍，你带他熟悉一下产品。”刘枫说完就坐到自己位子上了。

张萍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摞样品袋：“来，小章，姐带你认认。”

我跟着张萍走到样品柜前面。她一个个指给我看：“这个是PCT膜，这个是PET膜，这个是铝膜，面膜用的。这边是卫生巾包装袋，上海月月舒的。这边是卫生纸包装袋，东顺的，山东济南。这个是湿巾包装，苏州本地客户的……”

我拼命记，但脑子根本装不下。

张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不急，慢慢来。你刚来，先熟悉几天。”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小章，你是方总什么人？”

“我妈跟她……是朋友。”

“哦——”张萍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位子——刘枫给我安排了一张靠门的桌子，上面有一台旧电脑、一个计算器、几本空白笔记本。我坐下来，环顾四周：刘枫在埋头看文件，张萍在打电话，另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整理样品，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在电脑上敲字。

我深吸一口气。

整个营销部，就我一个男人。

那天中午，张萍带我去食堂吃饭。食堂在办公楼一楼，很大，能坐两三百人。我端着餐盘走进去，又一次被震撼了——满满当当全是女人。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清一色的女工，有的穿着蓝色工装，有的穿着便服，叽叽喳喳地说着各地方言。

张萍找了个位子坐下，我坐在她对面。旁边几桌的女工都在看我，有人还指指点点地笑。

“别紧张，”张萍说，“咱们厂就这样，印刷、复合、吹膜是男人的活，其余的全是女的。二楼制袋车间八十多个人，男的不到十个。”

我低头扒饭。

“你慢慢就习惯了。”张萍又说。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先干一个月吧。不行，我走人。

那天晚上回到厂区后面*栋宿舍，我妈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

“还行。”

“你方阿姨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好好干。”我妈顿了一下，“子涵，你方阿姨不容易。你多帮帮她。”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到白天在厂里看到的那些女人——张萍、刘枫、食堂里那些女工、办公楼里来来往往的大姐——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这个叫“众泰”的地方讨生活。

而我从今天起，也成了她们中的一员。

尽管我是唯一一个男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还要上班。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