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在接我放学的路上丢的,妈妈因此认定是我害了她。
那天我贪玩绕去小卖部,她误以为我去了旧桥,去找我后再没回来。
从此,妈妈把自己关在屋里,靠酒精睡觉。
醉酒时会拿东西砸我,看我疼得发抖也只是冷嘲热讽。
清醒时就一遍遍翻
姐姐留下的衣服,好像这样
姐姐就会回来。
我学着踩板凳做饭、捡废品换钱。
可我的讨好只换来她的怨恨。
就连后来查出绝症,我也只敢把诊断书偷偷藏起来。
因为家里早就没钱治了。
后来
姐姐找到了。
妈妈接完电话跪在地上哭了半小时,那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出门没有酒气。
姐姐回来那天,瘦得像一把干柴。
医生说她心脏衰竭,不移植活不过三个月。
妈妈在走廊里崩溃大哭:
"老天爷你不能这样,好不容易把她还给我,又要带走她!"
我站在走廊尽头,攥着兜里那张自己的诊断书。
第二天,移植中心通知妈妈,有一颗各项指标完全匹配的心脏。
妈妈抱着
姐姐喜极而泣。
我坐在住院部大厅的塑料椅上,给妈妈写了一封信:
妈妈,你最爱的
姐姐回来了。
让我的心脏在她的胸腔跳动,替我爱你吧。
......
“你杵在门口干什么,还嫌害你姐不够吗?”
妈妈柳微吟转过头,一记冰冷的眼刀剜在我身上。
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鱼汤。
那是她天没亮就去菜市场买的活鱼,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下意识攥紧了病房的门把手。
“我只是想来看看
姐姐好点没有。”
“她只要不看见你,就什么都好。”
妈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我。
她用调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鱼汤。
吹凉了,才送到
姐姐嘴边。
姐姐虚弱地摇了摇头。
“妈,你别这么说
青梧。”
“当年是我自己要去找她的,跟她没关系。”
妈妈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
她放下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就是太懂事了。”
“要不是她贪玩乱跑,你怎么会被人贩子拐走?”
“这六年你受了多少苦,她就在家里享了多少福。”
享福。
我站在原地,觉得这两个字极其荒谬。
六年前,爸爸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妈妈一个人打两份工,
姐姐放学就负责接我。
那天我偷偷绕去小卖部看别人打游戏。
姐姐以为我去了旧桥,跑去那里找我。
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天起,我原本温柔的妈妈就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酗酒的疯女人。
她用啤酒瓶砸我的头。
看着我额头流血疼得发抖,她只会冷笑。
“你怎么不替你姐**?”
为了让她开心,我七岁就踩着板凳做饭。
每天放学去翻垃圾桶捡废品,换几块钱攒着给她买生日蛋糕。
可她把蛋糕砸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心。
如今
姐姐找回来了。
妈妈终于又活了过来。
只是她所有的爱,都只属于
姐姐一个人。
我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妈,医药费快不够了,我去把下个月的饭钱交一下。”
我转身想走。
妈妈却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衣领。
“你还有脸提钱?”
“你姐病成这样,你连个好脸色都不给,现在还想拿钱去挥霍?”
她用力一推。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一阵钻心的钝痛从胃部蔓延开来。
我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姐姐在病床上急了。
“妈你干什么呀,
青梧她怎么了?”
妈妈冷嗤一声。
“装死给谁看?”
“跟你那个没良心的爹一个德行,满肚子坏水。”
我咬着牙直起腰。
胃里的翻江倒海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我不能说。
我把手揣进兜里,死死捏着那张折叠过的纸。
那是一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
医生说我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哪怕现在砸钱进去,也不过是拖延几个月的寿命。
更何况,家里早就没钱了。
妈妈为了找
姐姐,掏空了所有积蓄。
现在
姐姐又查出心脏衰竭。
我连自己买止痛药的钱,都全部交到了
姐姐的住院账户里。
我强忍着痛楚看向妈妈。
“我没装。”
“我只是去给你打壶热水。”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一直走到楼梯间的拐角,我才终于撑不住。
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泛起一阵难闻的铁锈味。
我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掌心里,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