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砸在监狱大门外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雨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五年了，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是这副尿性，说变脸就变脸。："陈默，出去好好做人。你这五年账算得比会计还溜，找个正经工作，饿不死。"，只摆了摆手。他蹲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把怀里揣着的那条烟摸出来——是赵一鸣昨天托人送进来的，说是给他接风的。他拆开抽了一根，火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狱友，坐了四年金融案，比他还早出去半年。信上说，出来以后去码头区的"小雨发屋"找他妹妹，说是有事商量。，又等了一个钟头。。，把剩下的半包烟揣回兜里，走进雨里。五年了，他早就习惯了没人接的日子。
当年他是替谁顶的罪？道上一个"大哥"，说好了三年出狱，给他家里二十万安家费。钱他收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连同那个大哥的人影，一起消失在了他入狱的第二个月。

**就是那年没的。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兜里揣着一张存折，上面是他攒了半辈子、准备给妹妹当嫁妆的钱。钱没花出去，人先走了。

陈默在狱里算了五年账。算到最后，他算明白一件事：这个世上，账面上的钱好算，人心里的账，最难平。

码头区还是老样子。低矮的楼房，晾在电线杆上的被单，还有空气里那股咸腥的海风混着柴油味。只是街口的"宏发饭馆"换成了"老王五金"，路边的梧桐树比五年前粗了一圈。

小雨发屋在码头街的尽头，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理发"两个字。陈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是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警？"一个粗嗓门笑起来，"你报啊。这片码头区，你问问**管得着马三爷的地盘吗？上个月的保护费，这个月的保护费，再加五千块开门利是，今天拿不出来，你这店就别开了。"

陈默推开门。

店里一片狼藉，洗发水瓶子砸了一地，镜子碎了一半。妹妹陈小雨被人推得撞在墙上，脸上一个红印子，眼眶红着，却**着没掉眼泪。她面前站着三个混混，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子，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

胖子看见陈默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她哥。"陈默说。

"哟，来得好。"胖子笑了，"正好，她哥，账你替她结了？"

陈默没接话。他看了眼地上碎掉的镜子，又看了眼妹妹脸上的红印，最后目光落在胖子手里的弹簧刀上。他问："谁打的？"

"我打的，怎么了？"胖子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怎么着，还想替她出头？你也不打听打听——"

他的话没说完。陈默已经动了。

五年狱里，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在放风场那棵老槐树下面打沙袋，风雨无阻。管教老周说他是个怪人，别人坐牢是熬日子，他是把自已当机器一样修。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人攥住了。那力道大得离谱，像一把铁钳子，他手一松，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默顺势一拧，胖子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疼得他"嗷"一声叫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碎玻璃上。

"疼！疼！大哥松手！"胖子杀猪似的叫。

另外两个混混本来想上，看见陈默的眼神，脚底下生了根一样，一步没敢动。

陈默低头看着胖子，声音很平静："她脸上的印子，是你打的？"

"是是是——不是不是！是我不小心碰的！"胖子带着哭腔，"大哥，我真不知道她有个这么能打的哥！这钱我不要了，保护费也不要了，你放我走！"

陈默看了他两秒，松了手。

"滚。"

胖子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手下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仗着距离远，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你有种！你等着！这片码头区，还没有人敢跟马三爷的人动手！"

陈默没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大点的镜子碎片，把妹妹被扯歪的衣领拢好。他嗓子有点哑："五年没见，你瘦了。"

陈小雨的眼泪这才掉下来。她一把抱住哥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却还在骂："你怎么才回来啊……你这个**……你怎么才回来……"

陈默任她抱着，手轻轻拍她的背。五年了，**走了，他蹲大牢，妹妹一个人撑着这间理发店。他欠这个家太多，欠得太多了。

等陈小雨哭够了，她把眼泪一抹，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陈默手里："哥，这个……是三年前有人塞进店里的。说等你出来，让我交给你。"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间仓库，时间是五年前——正是他被抓那天。画面角落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当年顶罪的那个"大哥"，正哈着腰，笑容谄媚；另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背对着镜头，只露半个侧脸。但那身西装袖口的金色袖扣，陈默认得。

那是在道上被称为"慈善家"的梁世雄，临港市雄记集团的董事长。

而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很旧，像是存了很多年：

"账，该算了。"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雨还在下。街对面，刚才那个胖子已经带着人折返回来，身后多了七八个拎着棍棒的人影。有人在外面喊："就这家店！把那小子给我揪出来！"

陈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哥……"

陈默把照片折好，揣进贴身的兜里。他拍了拍妹妹的肩，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像淬过火的钢：

"关门。上楼。"

"外面……他们那么多人——"

"我知道。"陈默说，转身，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人影，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正好，五年没活动筋骨了。今天，就当给码头区递个名片。"

——他回来了。

而这座城市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