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里到外地翻搅。他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帐篷顶,破洞漏进来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掌按在冰冷的泥地上,指缝间全是湿滑的黏土。。
——细瘦、枯黄,指甲缝里塞满泥垢,手背上还有几道结痂的裂口。这双手不是他的。他今年二十八岁,在写字楼里敲代码,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眼前这双手,分明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
,不属于他的记忆。大乾王朝,建元二十三年,北境流民营。他叫
陈渊,十五岁,父母死于去年的瘟疫,独自一人被裹挟在流民潮中,从南往北,一路乞讨,最后被官军赶进了这座流民营。营地在边关青石镇外三里,三千流民挤在几百顶破烂帐篷里,每天靠官军施一碗稀粥吊命。
,深吸一口气。泥腥味、汗臭味、粪便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差点吐出来。他穿越了。从一个996的程序员,穿成了乱世中的流民孤儿。。他记起来了——昨天他只喝了半碗粥,还是抢来的。原身饿了两天,昨晚趁夜去伙房偷了一块发霉的饼,被伙夫打了一顿,回来就发了高烧。熬了一夜,人没了。然后他来了。
“操。”
陈渊低声骂了一句。他试着站起来,双腿发软,膝盖打颤。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咳嗽。他掀开破帘布,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
流民营建在一片干涸的河滩上,帐篷歪歪扭扭,垃圾和粪便随处堆积。流民们或坐或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几个孩子在泥地里刨着什么,刨出一截烂菜根,立刻被大孩子抢走。远处有一排木栅栏,栅栏外站着穿皮甲的官军,手里握着长矛,懒洋洋地靠在栅栏上。
陈渊的目光越过栅栏,望向北方。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一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青石镇。那是边关防线上的一个小镇,再往北,就是蛮族的草原。
记忆里,蛮族每年秋天南下劫掠。今年来得早了。三天前,官军探马回报,蛮族先锋已到百里之外。流民营里人心惶惶,可官军不许流民南逃,说是“防止奸细混入”。三千流民被圈在这片河滩上,像待宰的羊。
“
陈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渊回头,一个壮实的少年从隔壁帐篷里钻出来。少年比他高半个头,膀大腰圆,浓眉大眼,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饼。他叫
赵铁柱,铁匠的儿子,父母死在逃难路上,只剩他一个。原身跟他搭伙过活,两人一起抢粥,一起挨打,算是这流民营里唯一的熟人。
“你昨晚上哪去了?”
赵铁柱把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给
陈渊,“我找了你一宿。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伙房后面找你的尸了。”
陈渊接过饼。饼又干又硬,咬一口硌牙,可饥饿感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他三两口把饼吞下去,胃里像被砂纸磨了一遍,可总算有了点力气。
“铁柱,”他开口,声音沙哑,“外面什么情况?”
赵铁柱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蛮族骑兵昨天到了三十里外。官军把探马都收回去了,说是要固守青石镇。咱们营里那帮老弱病残,官军不打算带。”他顿了顿,咬了口饼,“哥,我听说,官军要放弃流民营。”
陈渊心里一沉。放弃流民营——三千多人,说扔就扔。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我偷听到两个官军说的。他们说营里粮草不够,带上流民走不快,蛮族骑兵追上来谁都跑不了。上面决定——”
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让流民‘自便’。”
自便。
陈渊攥紧拳头。三千条命,一句“自便”就打发了。
就在这时,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烟尘。那道烟尘极细极长,像一条灰线贴着地面延伸。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道——十几道烟尘同时扬起,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大地开始震动,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北方压过来。
栅栏外的官军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军官模样的骑在马上,拔出腰刀,嘶声喊道:“蛮族骑兵!关栅栏!快关栅栏——!”
栅栏门轰然关闭,官军退入栅栏内侧,几十支长矛齐齐指向外面。可他们挡的是外面,里面三千流民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人们像没头**一样乱撞。
陈渊站在帐篷门口,心跳如鼓。他看见北方的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烟尘下面黑压压的骑兵轮廓。数百骑,或许上千骑。蛮族骑兵的马蹄踏碎了河滩上的碎石,马背上的骑手穿着皮甲,手持弯刀,嘴里发出狼嚎般的呼啸。
第一排骑兵冲到了流民营北侧。他们没有停,直接冲进了帐篷区。弯刀落下,血光迸溅。
“跑——!”
赵铁柱拽住
陈渊的胳膊,往南跑。
可南边栅栏门关着,官军堵在门口,不许流民出去。三千流民被夹在蛮族骑兵和官军栅栏之间,像一锅被盖了盖子的开水,无处可逃。
陈渊被
赵铁柱拖着跑了十几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他低头一看,绊倒他的是一个死人。一个老人,胸口被马蹄踏碎,眼睛还瞪着天。老人手边有一把刀——一把断刀,刀身只剩半截,刀刃卷了,刀柄上缠着布条。
陈渊没有多想,一把抓起断刀。刀柄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到掌心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蛮族骑兵冲到了他面前。那是一个年轻的骑手,脸上涂着油彩,弯刀高举,眼中满是**的光。马匹从他身边掠过,弯刀劈下——目标不是他,是旁边一个正在哭喊的妇人。
陈渊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他冲了出去,断刀横斩,刀锋划过马腿。马嘶鸣着倒地,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弯刀脱手。
陈渊扑上去,断刀刺入骑手的胸口。刀刃太短,只刺进去两寸,可扎中了要害。骑手瞪大眼,口中喷出血沫,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喷在
陈渊脸上,滚烫的。他跪在**旁边,浑身发抖。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眼前浮现一行血字,字迹古朴,像用刀刻在空气中:
“杀敌一人,军功+1。解锁:民兵招募令。”
血字一闪而逝。
陈渊愣了一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又一行字浮现:
“民兵招募令:可招募一名民兵为你作战。招募需消耗军功1点。当前军功:1。是否招募?”
陈渊没有犹豫。他盯着那行字,在心里默念:“招募。”
血字碎裂,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他感到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出,顺着手臂流到掌心。掌心发烫,他低头一看,断刀上竟然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一个身影从金光中浮现,是一个穿皮甲的民兵,面容模糊,手持长矛。
陈渊喘着粗气。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流民营已经变成了地狱。蛮族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弯刀收割生命。帐篷燃烧,烟尘蔽日。到处是**,到处是哭喊。
他看见
赵铁柱被三个蛮族骑兵逼到角落。
赵铁柱手里攥着一把断了的铁锤,拼命挥舞,可骑兵的马蹄步步紧逼。
陈渊冲过去,民兵跟在他身后。他捡起地上另一把弯刀,甩手扔向最近的那个骑兵。弯刀砸在马头上,马受惊嘶鸣,骑兵被甩下马背。
赵铁柱抓住机会,一铁锤砸碎骑兵的头颅。
“
陈渊——!”
赵铁柱满身是血,冲过来。
“跟我走。”
陈渊拽住他,往东边跑。东边有一道矮墙,是河滩防洪用的。墙外就是野地,没有官军,也没有骑兵。
“那边没人——!”
赵铁柱喊。
“所以能活。”
陈渊没有停。他翻过矮墙,
赵铁柱紧随其后。身后,流民营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可
陈渊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千人,能逃出来的恐怕不到三成。而蛮族骑兵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继续南下,青石镇,边关,整个北境——
陈渊攥紧断刀,咬牙往前跑。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可他知道一件事。
杀敌,军功,招募。这个系统是他唯一的活路。
跑出半里地,他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流民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黑烟滚滚升腾,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戳向天空。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喘得说不出话。
陈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灼烫感还在,断刀上的金光已经消失了。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
眼前又浮现那行血字:
“军功:1。可招募:民兵(1点)。”
他睁开眼,看着
赵铁柱。
“铁柱,你信我吗?”
赵铁柱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信。你刚才救了我的命。”
陈渊伸出手:“那就跟我走。咱们去杀敌。”
赵铁柱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两人站在野地里,背后是燃烧的流民营,前面是未知的黑暗。北风卷着烟尘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陈渊攥紧断刀,抬脚往北走。
“去哪?”
“青石镇。”
陈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有城墙,有官军。可官军不会管流民的死活。所以——”
他回头看了
赵铁柱一眼,眼中映着远处的火光。
“我们自己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