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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休后我被高岭之花宠上天小说大结局》精彩片段
翌日申时,天阴得很低。
城南一带原本就比城中潮些,昨夜又起过风,河面上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气,连岸边柳色都显得发沉。苏家旧仓就在一条支流尽头,往日少有人来,四周除了两间废弃的小棚,便只剩半塌的石墙和一条勉强能行车的小路。
顾清晏的马车停在路口,并不显眼。
他今日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长随和两名做寻常护院打扮的随从。苏璃月到时,他已先一步下车,站在路边等她。
春琴跟在苏璃月身后,眼见四下荒僻,心里越发不安,低声道:“小姐,这地方看着怪渗人的。”
苏璃月却先看向顾清晏:“你到多久了?”
“刚到。”顾清晏答得很平,“这条路不好走,我怕你们找错地方,便先在外头等着。”
苏璃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肩头时,才发现他外袍边角上沾了一点极浅的水痕,想来是已先往里探看过一圈。
“里面如何?”她问。
“外头看不出什么。”顾清晏道,“门锁是旧的,像许久没人动过。可仓后那条窄道上,泥印却不算少。”
苏璃月眉心轻轻一动。
“可看出是什么人的脚印?”
“有车轮印,也有人的脚印,深浅不一。最上头那层还是新的,大约就是这一两日留下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边几人都听清。
春琴脸色一白:“这一两日?那不是说明,真有人在这儿进出?”
“所以才要来看个明白。”苏璃月淡声道。
她说完,率先朝旧仓方向走去。
顾清晏几乎是下意识跟上一步,走到了她身侧偏前一点的位置。这个站位不算刻意,却正好把她与前方最窄最湿的一段泥路隔开。
苏璃月走了两步,便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在跨过一处积水时,低头看了眼脚边。
那水印边缘果然有极深的车辙,一道接着一道,像是同一类窄轮木车反复碾出来的。
这种地方若只是废仓,平日里不会有车反复进出。
“看车辙深浅,装的东西不轻。”她忽然开口。
顾清晏偏头看她。
苏璃月指着靠近墙角的一道辙印:“这一道尤其深。若只运普通布匹或粮袋,不会沉成这样。除非……”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直接说出来。
顾清晏却明白她的意思。
除非车上装的,是木箱,甚至是铁器。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步子却都更沉了些。
旧仓大门半掩在残墙之后,木板已被风雨浸得发黑。门上那把老锁远看像是生了锈,可顾清晏伸手轻轻一碰,便发现锁身表面的锈色只是浮在外头,一撬就落。
“做旧的。”他低声道。
苏璃月伸手摸了一下门板边沿,指腹上果然沾了点新磨出来的木屑。
她心里顿时冷了几分。
这里果然不是空仓。
顾清晏朝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上前,将那锁轻轻一挑,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潮冷夹着陈旧木气迎面扑来。
仓里很暗,窗板都钉得严严实实,只从上方几道裂缝里漏进几线天光。地上积着一层灰,看着像是多年没人来过,可越往里走,那层灰便越薄,像是不久前被人扫过。
春琴跟在后头,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顾清晏先走进去,侧身让出一点位置,低声道:“你跟紧些。”
这句话极轻,像是只说给苏璃月一个人听的。
苏璃月没答,只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目光很快扫过整间仓房。
表面看去,里头确实没什么特别,不过几排废旧木架,角落里堆着几只发霉的旧麻袋,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弃置仓库。可她的视线刚落到最里面一排木架时,便停住了。
那木架底下,有一道极淡的拖痕。
像是什么东西被反复推拉过。
“那里。”她低声道。
顾清晏顺着她目光看去,几步上前,抬手在木架边沿按了按。果然,最底下一层看着稳稳当当,实则并未钉死。他略一用力,整排木架便向外滑开半尺,露出后头一块被木板封住的暗格。
春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顾清晏蹲下身,指尖在木板缝隙处一探,很快便撬开了一角。
板子掀开的那一瞬,仓里几个人都静了。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只黑底赤纹的木箱,四角包着铜边,正是顾清晏此前提过的那种样式。
苏璃月看见这箱子,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散了。
“打开看看。”她道。
顾清晏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见着里头的东西会不适,可终究还是点头,示意随从去开。
铜扣一挑,箱盖被缓缓掀起。
里面并非粮食,也并非寻常货物。
而是一排排包着油布的短刀与弩机零件。
春琴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她再不懂局势,也明白把这些东西藏在民仓废仓里意味着什么。
苏璃月脸上却没显出太多惊色。
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满箱寒光,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她们一路追着的,真不是后宅里那点争风吃醋。
这是一张借女人、借风月、借义仓、借商路遮起来的网。
顾清晏缓缓站起身,神色比外头阴沉的天色还要冷几分。
“果然是兵械。”
苏璃月声音极轻:“而且不是普通私藏。弩机拆成这样,是为了便于分批转运,不易查觉。”
顾清晏侧眸看她:“你认得?”
“从前在侯府时,老侯爷曾留过几张旧图,我看见过类似的。”苏璃月顿了顿,“若这些东西真顺着外河送出去,落到边地,怕不是小事。”
说到这里,她心里忽然闪过一道极快的念头。
“等等。”
顾清晏看向她。
苏璃月走到另一只未开的木箱旁,指着箱角一个极小的压印:“这个纹路,我见过。”
顾清晏微微皱眉:“在哪?”
“烟雨楼。”
这两个字一出口,仓里几人脸色都变了。
苏璃月缓缓道:“不是楼里的器物上,而是在白璃韵那日用过的一只香盒底座上。那花纹很浅,像是匠人习惯留下的角印。我当时并未在意,如今再看,竟有七八分相似。”
顾清晏眸色一沉。
若烟雨楼的某些器物与这些军械木箱出自同一批人手,那便说明,烟雨楼牵扯进来的程度,恐怕比他们之前想的还深。
“公子!”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急唤。
守在门外的随从快步进来,脸色微变:“有人来了。”
仓里几人同时一凛。
“几个人?”顾清晏问。
“两辆小车,后头跟着三四个男人,像是搬货的。已经进了前头小路,再过片刻就到门口。”
顾清晏当机立断:“把箱盖合上,木架推回去。”
几人动作极快,转眼便把暗格恢复原状。
春琴吓得手心都出了汗,小声道:“小姐,咱们是不是先走?”
“来不及了。”苏璃月扫了一眼仓里四周,眸光忽然定在左边半塌的一面旧木屏后,“那后头有夹缝,能藏人。”
顾清晏也看见了。
“你跟春琴过去。”他压低声音,“别出声。”
“那你呢?”
“我留下。”他语气平稳,“若只是寻常运货,我还能拖一时。你若也留在前头,反而碍手。”
苏璃月看着他,知道这时候不是争执的时候,只低声道:“小心。”
顾清晏眸色微动,点了点头。
苏璃月拉着春琴退到那道夹缝里。地方极窄,堪堪容两人侧身而立。旧木板隔着一道并不严实的缝,外头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片刻,仓门外便传来杂乱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粗哑男人的声音:“奇怪,锁怎么像动过?”
春琴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攥着苏璃月袖口,几乎不敢喘气。
另一个人低声骂道:“别自己吓自己。昨夜风大,旧门旧锁,动一点有什么稀奇。”
“赶紧开门,东西卸完还得走。”
仓门再次被推开,脚步声鱼贯而入。
苏璃月透过那条极窄的木缝,只能隐约看见几双沾了泥的靴子和拖进来的车轮一角。那几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上回那婆子不是说,侯府那边的女人已经开始起疑了么?”
“一个后宅姨娘,疑就疑,能顶什么用。”
“可烟雨楼那个花魁呢?我总觉得她近来不大安分。”
“上头自有安排。再多嘴,连你一块料理了。”
这几句断断续续传进来,苏璃月心底一点点发沉。
白苏瑶、白璃韵,果然都已经被卷进了这条线里。
而且对方显然已经察觉,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外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像是停在了仓中央,嗓音比旁人更低更冷:“今天把最后两箱换过去,明晚子时前,船必须离港。若再出岔子,上头怪罪下来,谁都别想活。”
最后两箱。
苏璃月心头猛地一紧。
这说明仓里藏着的兵械,已经被运走大半了。
也就是说,这条线比他们发现的更早,动作也更快。
顾清晏的声音忽然在外头响起,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怒:“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民仓!”
这一句来得突兀,把里头的人都惊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几道急促脚步声和一阵压低的呵斥。
“哪来的——”
“拿下他!”
仓里瞬间乱了。
春琴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苏璃月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自己却也心跳骤快。
外头传来桌架被撞翻的闷响,随后是兵刃相击的声音。显然顾清晏根本没打算真同他们周旋太久,而是故意先把局搅乱。
混乱中,有人怒喝:“快走!有人盯上这里了!”
“箱子怎么办?”
“还管什么箱子,先撤!”
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仓门外传来马鞭破空声和车轮急滚的声音,显然那些人已经仓促退走。
等外头彻底安静下来,苏璃月才猛地从夹缝里出来。
顾清晏正站在仓中央,肩侧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虽未见血,脸色却比先前更冷。
“你伤着了?”苏璃月快步上前。
顾清晏看见她出来,神色先是一松,随即才摇头:“皮外都算不上。”
苏璃月却不放心,抬手拨开他肩侧被划开的外袍一角,见里头并未渗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一动作做得太自然,等反应过来时,自己手指还落在他肩上。
顾清晏也明显怔了一下。
仓里一时静得连风声都清楚了。
苏璃月先收回手,神色倒还稳,只淡淡道:“幸好没伤。”
顾清晏看着她,喉结微微一滚,才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这一句很轻,却叫旁边的春琴都不敢乱看,只低着头去扶那被撞倒的木架。
正当此时,外头忽然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几人同时警觉起来。
下一刻,一个娇小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到仓门口,脸色惨白,气息不稳。
竟是白璃韵。
她一见仓里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猛地涌出惊色:“你们果然在这儿!”
苏璃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沉:“出什么事了?”
白璃韵扶着门框,呼吸都还乱着,像是一路急赶过来。
“白苏瑶不见了。”
这几个字落下,仓里的气氛瞬间比先前更冷。
白璃韵盯着那块已经被打开过的暗格,唇色一点点发白:“我今早就怕她会乱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方才有人给烟雨楼递话,说她跟着一个外地婆子往城南来了。我一路追过来,才看见前头那两辆车刚走……”
她话没说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糟了。”
“他们若发现这里露了行藏,第一个要灭口的人,不会是我。”
“是白苏瑶。”
风从敞开的仓门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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