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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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祎萱敛手垂眸，微微俯身行礼，姿态端庄得体，从容离席，退回后堂，瞿边御才拉回来乱七八糟的思绪。

瞿边御沉默抬步，不远不近，悄然跟在她身后，欲在后堂拦住她。

可他脚步未及，一道身影已然抢先堵在了后堂回廊，他顿住脚步，闪身隐去暗处，无声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李钰轩早就在后堂等候许久，专挑无人之处拦下沈祎萱。

见到沈祎萱走来，看向沈祎萱的目光满是戏谑与轻蔑，毫无半分尊重。

后堂清幽，无宾客围观，只剩廊下一盏孤灯，映得气氛紧绷又压抑。

沈祎萱在瞧清是李钰轩时，眉头突突直跳。

本就不适的身体越发不适，她想无视他离开，却被李钰轩挡了去路。

李钰轩嗤笑出声，步步逼近：“沈祎萱，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语气刻薄，字字戳人：“侯爷已经回京，却从未派人寻你，更从未露面见你，你撒的谎唬得住旁人，唬不住我！”

他挑眉打量她清雅素净的模样，语气愈发张狂笃定：“从头到尾都是你自编自演的**，你根本不认识肃渊侯，所谓的外室名分，全是你用来庇护自己的手段！”

他上前抓她：“劝你立马随我回府，做我的九姨娘，若是等侯爷听闻那些荒谬的事情，要问罪你，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廊下灯光昏暗，风动帘影。

隐在暗处的瞿边御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所有的闲散的耐心，尽数碎裂。

眼底只剩翻涌的阴戾与骇人的怒意。

李钰轩步步紧逼，满眼轻佻贪欲，攥住沈祎萱的小臂，意欲强行将人制住。

从前，沈祎萱步步谨慎、处处畏缩。

她无依无靠、身如浮萍，孤身落在京城，半点错处都不敢有，受了辱、吃了亏，也只能咬牙忍下，生怕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决绝的狠戾。

她早已不是那个无人庇护、任人欺凌的落难贵女。

她是瞿边御的人。

是实打实、被他占过、被他默认的肃渊侯外室。

若是今日李钰轩强行轻薄于她，她就算当场反抗、失手**又如何？

只要她回头告诉瞿边御，有人当众觊觎、强行辱他的人，她是自保失手。

以瞿边御的权势脾性，断然没有不护她的道理。

**不过寻常勋贵旁支，根基浅薄、势力微弱，与权倾朝野的肃渊侯云泥之别。

此事本就是李钰轩寻衅滋事、欲强占侯爷的女人，理亏在先。

真闹大，**不仅不敢造次，还要惶恐赔罪、自认倒霉。

思及此，沈祎萱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

面上依旧沉静温顺，无人窥见她心底翻涌的杀意。

她指尖悄然后缩，扶住发髻间那支素银尖簪，指腹死死扣住冰凉的簪尖。

腕骨微沉，蓄足力道。

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她便毫不犹豫，一簪狠狠刺入他颈间要害。

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钰轩见她僵立不动，只当她是吓傻了，笑得愈发猥琐放肆。

就在沈祎萱眼底寒光凛冽、即将抬手刺出的刹那——

一道沉冷至极的黑影从暗处走出。

周身萦绕着碾碎一切的迫人戾气。

晚风倏然凝滞，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冰封。

沈祎萱扣着簪子的手指猛地一僵，心头巨震。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暗处。

他来了。

肃渊侯，瞿边御。

不会是她高热烧糊涂了，出现幻觉吧。

瞿边御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随夜风微扬，眉眼覆着一层刺骨的寒冰，周身戾气骇人至极。

方才还肆意张狂、伸手欲轻薄沈祎萱的李钰轩，动作猛地僵住，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他茫然转头，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肃、肃渊侯……”

惊惧的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抖出来的。

京城里谁人不知，瞿边御杀伐果断、铁血无情，是连皇室宗亲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不等李钰轩从极致的惊恐中回神，瞿边御已然移步上前。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抬手，精准扣住李钰轩伸出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骨裂的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啊——！！”

李钰轩凄厉的惨叫猝然炸开，疼得他浑身抽搐，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瞿边御力道未松半分，指尖微微收力，居高临下睨着他，眼底无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

“我的人，你也敢碰？”

短短五个字，在夜色里炸开。

我的人。

三个字狠狠地砸得李钰轩魂飞魄散，也砸得一旁的沈祎萱心口猛地一颤。

地上的李钰轩痛得浑身发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侯爷！小的，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道沈姑娘是您的人！求侯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知错了！”

他方才那般轻蔑张狂，笃定沈祎萱是撒谎攀附、无人撑腰。

可转眼，最不可能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为她动怒、为她出手。

她竟真的是肃渊侯的女人！

瞿边御垂眸，眼神冷得毫无波澜，脚下轻轻碾住他的手腕骨裂处。

“不知？”

他嗤笑一声，笑意森寒：“听你方才的言论，你清楚得很，不过是想挑战本侯的权威罢了，现在一句不知，就想揭过？”

回廊风声寂寂。

望津楼后堂的小厮、管事闻声赶来，远远站在入口。

柳掌柜目光深沉地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随后赶来的孟芝欲要冲过去，也被柳掌柜一把拽住：“你想死？那是肃渊侯！”

谁也没想到，那个日日在此抚琴、安静温雅的沈姑娘，竟然真的是肃渊侯的女人！

她并没有撒谎！

果然无风不起浪，若她真与肃渊侯半点关系没有，怎敢借肃渊侯之名护自身周全。

糊涂啊，**公子真是糊涂！这种事就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瞿边御松开手，任由李钰轩痛得蜷缩在地。

“墨。”他的嗓音冷得可怕。

一道黑影瞬时从廊柱阴影里无声滑出。

与上次给沈祎萱送避子汤的绯刃全然不同。

墨刃一身纯黑劲装，身形挺拔，面皮冷白无半分表情，眉眼死寂沉沉，浑身只萦绕着彻骨的杀气。

他沉默寡言，不躬身、不多言，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存在，只静静等候指令，是瞿边御手下最狠的暗卫。

“九姨娘？呵……”瞿边御目光都懒得多扫地上之人一眼，语气淡漠**，“拖下去，废了，送回李府，告诉**，管好自家子弟，再敢觊觎、冒犯本侯的人，**便不必在京城立足了。”

“是。”墨刃声音沙哑低沉，毫无波澜，如同机器应声。

下一瞬，他上前扣住瘫软发抖的李钰轩，动作干脆粗暴，直接将人拖拽而起。

李钰轩吓得哭嚎求饶：“侯爷！侯爷！小的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墨刃拖着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来去如风，只余下回廊里残存的凛冽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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